蘇青看著他眼裡的慌亂,看著他又紅起來的耳根,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她從前總覺得,這個男人是塊捂不熱的木頭,渾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刺。
嘴硬,脾氣臭,永遠一副天塌下來都能扛住的模樣。
可只有她知道,這塊木頭的心裡,藏著天底下最軟、最細的溫柔。
她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腰,把臉更深地埋進了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胡義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人,積攢了這麼久的、不敢說出口的心意,終於在這一刻,衝破了所有的剋制。
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用手輕輕托住她的臉頰,怕碰著她的傷口,動作輕得像對待稀世珍寶。
然後,低頭吻了下去。
這是攢了無數個日夜的牽掛,是九死一生後的慶幸,是戰火裡不敢宣之於口的溫柔。
蘇青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就閉上了眼睛,抬手輕輕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回應著他的吻。
山風依舊溫柔,晚霞依舊濃烈。
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緊緊地疊在了一起,此刻再也分不開。可在國破家亡炮火連天的時代,下一刻誰又能承諾什麼呢?
不過至少這一刻這一方小小的天地屬於他們,何況此刻整個山林都靜悄悄的,彷彿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他們兩個。
胡義曾經以為,幸福是戰爭結束後,那間帶籬笆院的瓦房。
可現在他才明白,只要身邊是蘇青,哪怕只是一個荒山野嶺的山洞,哪怕只有漫天晚霞和一捧篝火,也是他這輩子能觸碰到的,最完整的幸福。
日子就像洞外淌過的山澗水,不疾不徐地往前流著。
那個漫天晚霞裡的吻過後,兩人之間那層薄如窗紙的隔閡,終於被徹底捅破了。
沒有扭捏的試探,沒有多餘的客套。
就像在戰場上背靠背把性命託付給對方那樣自然,他們把往後的日子,也安安穩穩地交到了彼此手裡。
山洞裡的日子,徹底過成了煙火氣十足的小日子。
蘇青的傷勢在胡義變著花樣的投餵裡,好得比預想中快得多。
起初她只敢在洞口不遠的巨石上曬曬太陽、慢慢走上幾步。
後來竟能拎著小木桶,跟著胡義到山澗邊打水。
再後來,連胡義帶回來的野菌、野菜,她都能坐在篝火邊利落地擇洗乾淨,刀工竟比胡義還要齊整些。
胡義總還是怕她累著,每次見她動手,都要板起臉擺出營長的架子唸叨:“歇著去,傷口剛長好,扯著了怎麼辦?這點活還用得著你?”
可手卻誠實地搬來一個小石墩,讓她坐著擇菜,又悄悄把重活累活全都攬到自己身上。
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意,早把他那點口是心非賣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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