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義面色平靜,沒有半句廢話,直接一揮手,整隊帶人出發。
這地方是他精心選的,必然留好了撤退路線——這是胡義刻進骨頭裡的習慣,不管琢磨啥戰鬥方案,頭一條鐵律永遠是先找好退路。
後山早有一條隱秘的退路,是條彎彎曲曲的山溝,地勢隱蔽,溝壑交錯,是個能藏好躲方便快速撤的理想通道。
隊伍剛要開拔,胡義開口下令:讓所有穿土布納底鞋的弟兄走在前頭,跟後面穿著鬼子昭五式軍靴的弟兄,拉開能看清彼此的安全距離。
又特意交代,營地周遭昨天留下的生活痕跡,一律不許刻意遮掩改動。
周遭原樣不動,只把眾人穿的土布納底鞋印打掃乾淨。
特意只留下昭五式軍靴那帶著三十二顆鐵腳釘的清晰鞋印,原封不動留在地上。
還有昨天吃剩的鬼子壓縮餅乾包裝,也故意不收拾,原封不動留在地上。
胡義伸手摸了摸地上殘留的炭火灰燼,溫度、炭灰成色都剛剛好。
他淡淡揮了揮手,示意隊伍順著山溝隱秘路線往前走。
趙大勇跟在一旁,心裡滿是疑惑,憋著一肚子問題想問,可看著胡義沉穩冷峻的神色,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憋得難受。
胡義眼角早就瞧出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一邊邁步往前走,一邊主動開口,打算給他解惑。
沒人知道,頭天夜裡還有段沒人撞見的小插曲。
當時,胡義收拾完機槍,輕手輕腳湊到蘇青身邊,伸手就往她腰上攬,湊到她耳邊低聲耍流氓。
蘇青臉一下子紅透,怕外面不算太遠的守夜弟兄聽見,哪敢大聲罵,只能咬著牙連掐帶擰,結結實實把他推了出去,還隔著門撂了句狠話:“再胡來今晚你就睡洞口!”
胡義也不惱,嘿嘿笑著摸出根菸,蹲在山洞門口抽了起來。
山風一吹,腦子清醒了大半。
他叼著煙眯著眼,把整個伏擊計劃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總覺得哪哪不對勁,可翻來覆去琢磨半天,又覺得每個環節都沒差池。
正蹲在地上摳著石頭犯嘀咕,腦子裡突然“嗡”的一聲,一個要命的失誤猛地撞了進來。
他“啪”的一下把菸屁股摁在地上,狠狠罵了句:“他媽的!怎麼回事?才過了幾天安穩日子,連怎麼收拾鬼子都忘了?”
越想越後怕,抬手就給了自己後腦勺一巴掌:“真他媽昏頭了!居然把這幫剛收攏的潰兵,當成老子帶了好幾年的老九連了!這要是真打起來,非出大亂子不可!壞菜了!”
他掐了煙,轉身就往趙大勇他們駐紮的側後山凹處走。
連夜把趙大勇叫起來,讓他挑了六個最機靈的弟兄,蹲在火堆邊,手把手教了半個鐘頭的伏擊手語。
“記住了,這深山老林裡打伏擊,耳朵永遠比眼睛好用。
喊一聲能傳半里地,林子密得屁都看不到,林子裡只要做好必要的偽裝,鬼子挨著你也未必能發現,鬼子的方位卻會因為他們弄出來的動靜暴露無遺,所以手勢才是最靠譜的聯絡法子。”
又補了兩套九連傳了好幾年的活暗號:“再教你們倆遠距聯絡的,都是山裡天天聽的玩意兒,不用費腦子記。
布穀鳥叫一聲是安全,青蛙叫兩聲是自己人。布穀鳥二長一短是有情況,你們都是山裡娃,從小聽著長大的,學起來快。”
果然沒教兩遍,幾個弟兄就學得有模有樣,連聲調都模仿得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