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佈置,就是要騙過來搜尋的鬼子:讓他們以為自家失聯的小隊追八路追紅了眼,順著土八路布鞋蹤跡一頭扎進山溝深處,早往前頭追遠了。
路過灌木叢時,胡義隨手摸出幾塊昨天給傷員換藥剩的血布條,裝作無意丟進路邊草窠。
這些小動作藏得嚴實,趙大勇半點沒瞅見。
等全隊徹底穿出這條山溝,來到溝口外頭一片開闊平地,旁邊挨著個低矮緩坡土包,胡義這才停下腳步,抬手示意全隊原地歇腳。
趙大勇此刻徹底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滿腦子漿糊。
胡義倒是不慌不忙,從揹包倒出攢好的一堆炭灰,清空布包,抬手往地上扒拉幾下,幾下堆出一處剛熄火沒多久的篝火痕跡。
又摸出兩根掐滅的菸屁股、半塊啃剩的日軍壓縮餅乾渣丟進灰堆,最後抬腳在周邊踩出一堆雜亂靴印,瞧著跟一隊日軍剛在這歇過腳一模一樣。
他心裡門兒清,算盤打得透亮。
方才那條九曲十八彎的山溝,看著像伏擊天堂,可鬼子槍法不差。
真擱裡頭開打,絕不可能一次性全殲一隊鬼子。
漏網的敵人藉著複雜山溝跟你纏鬥,這幫剛收攏、配合生疏的潰兵根本頂不住,撐不過兩分鐘陣線就得散。
就算換成自己當年帶的老九連,他都不敢貿然在窄溝硬剛,更別提眼下這群底子薄弱的弟兄。
再說跟鬼子拼人命耗傷亡?純純賠本買賣,他從來不幹這種蠢事。
跟鬼子交手這麼多年,他摸透了對方行軍套路:一進這種險要山溝,必先派尖兵前探,兩翼士兵交替掩護推進,絕不可能一窩蜂衝進埋伏圈。
鬼子身處險地時神經繃得死緊,風吹草動都能瞬間警戒,稍有疏漏,反倒容易被對方抓住破綻反打。
可眼前這片溝口開闊地完全是兩碼事。
鬼子剛從地形複雜的險溝鑽出來,第一反應就是脫離險境,緊繃的警惕心直接松大半。
再瞅見地上殘留篝火灰,一路延伸過來自己人軍靴腳印,十成十會認定己方先頭部隊早搜查過這片區域,人早就往前開走了。
再算上行軍體能消耗,鬼子追到這裡差不多三個時辰,體力見底,到這兒必然停下休整喝水填肚子,這兒就是送他們上路的墳場。
到時候他把主力火力藏在緩坡土包上,土包低矮不扎眼,只要草木偽裝做足,一輪掃射就能放倒開闊地上大片敵人。
槍聲一響,鬼子所有注意力全會被坡上機槍死死牽制,趴在地上朝著土包拼命還擊。 他們身後那條不起眼的小河溝,便是送這群鬼子上路的最後一把刀。
等鬼子全員低頭往前還擊,後背直接露個大空門,溝裡弟兄只管往人群裡甩手榴彈,壓根不用露頭硬拼。
埋伏在河溝裡的隊伍拆成四個三人小隊,相互隔開十來米散開,防備被鬼子一顆手雷一鍋端。
這麼一套打法打下來,己方損耗能壓到最低,幾乎不會出傷亡。
趙大勇蹲旁邊,眼睜睜看著胡義蹲地上擺弄炭灰,越看越迷糊。
放著現成的絕佳山溝埋伏點不用,跑到這片平地堆一堆炭灰,到底能起啥作用,他死活琢磨不透。
胡義收尾時,抬腳把剩下半塊硬餅乾踢進深草,拿軍靴後跟在石頭上蹭出兩道深淺不一的印子,整套動作跟日軍士兵歇腳時的習慣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