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抬起槍托,對著他的後腦勺又砸了一下,確認徹底死透了,才轉身歸隊。
有人在解下鬼子身上的子彈帶和手榴彈,有人在檢查大車的物資,有人在給受傷的戰友包紮。所有人都低著頭,沉默地幹著自己的活。那些此起彼伏的刺刀聲,對他們來說,就像風吹過蘆葦的聲音一樣平常。
受驚的牛群已經被民夫安撫住了,拴在不遠處的土坡邊,低頭啃著草。
炊煙還在嫋嫋升起。
胡義在大石頭上坐了下來。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滾燙的茶水冒著熱氣,茶香瀰漫在帶著淡淡血腥味的空氣裡。
他端著茶杯,看著遠處緩緩流淌的河水。
背後的刺刀聲還在繼續。
那是這個世界上最殘酷的聲音,也是最美麗的音樂。
對胡義來說,每一聲噗呲,都代表著一個威脅的消除;每一聲咯吱,都意味著戰友們又多了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他小口啜飲著熱茶,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二十五分鐘前,就是那聲他模仿的白鷺啼鳴,宣判了七十六個鬼子的死刑。
茶碗裡的細茶還冒著最後一縷白汽。
胡義靠在平野匡太那把帶血的行軍躺椅上,指尖搭著冰涼的瓷沿,眼皮半闔。夕陽的餘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在他沾著硝煙的軍裝上投下一層撒金,遠處最後幾聲噗嗤入肉和扯出時與肋骨產生摩擦的刺耳聲音早已落定,只有風捲著草木的清香漫過來,混著河灘戰場濃濃的硝煙和泥土味。
這偷來的愜意,剛滿十五分鐘。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得地上的碎石子咯吱響。胡義沒睜眼,先聽見了趙大勇粗重的喘氣聲,那聲音裡裹著壓不住的興奮,連帶著敬禮的胳膊都繃得格外用力,軍靴跟磕在石頭上脆響一聲:
“報告胡隊長!全殲鬼子運輸押運武裝整整一個加強小隊,七十六人,按照俺們的鐵律,鬼子一律不留活口,給補了刀。”
說到這裡趙大勇激動得舌頭都捋不直了,緩了一口氣才繼續彙報起來,“這會真是發了,鬼子這次不知道吃錯了啥藥,往常最多也就十五輛大車,這次龜兒子送大禮直接送了四十六輛大車。
我初步查了下主要是彈藥和糧食,具體情況還在核查,四個方向的觀察哨也回信了,周邊三十里沒有敵情。”
“別光說好聽的,傷亡情況統計清楚沒有。”
“嘿,你看我一高興把這事都給忘了!這次大勝沒有折一個弟兄,倒是傷了二十三名,我挨個看了,都傷得不重,都是手榴彈爆炸加一輪齊射後,衝進鬼子用大車首尾連線的防線時,鬼子拼命時受的傷。
鬼子當時正樂呵著嘞,捱了一輪手榴彈和一輪排子槍就他孃的沒有幾個全乎人,估計有幾個運氣好的第一輪沒有被俺們陰死,大部分受傷的兄弟都是那幾個漏網之魚造成的。
可這些鬼子估計都是補充兵,槍法那叫一個爛,這麼近也能打歪,看來鬼子真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