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213章 貓眼(1)

作者:喜樂講故事·9個月前

陸平是濱城一家小型房產中介的門店經理。

濱城是座老工業城市,城區裡遍佈著各個年代建成的居民樓。陸平的工作,就是每日穿梭在這些或新或舊的樓梯間,帶著形形色色的客戶,開啟一扇扇陌生的門,展示一個個被稱為“家”的空間。他入行五年,經手的二手房不計其數,早已練就了一身察言觀色、舌燦蓮花的本事,也聽過、見過不少房子背後的離奇傳聞。行業裡有句心照不宣的老話:“二手房的水深,不只在於管線老化,更在於你不知道上一任房主留下的是什麼‘故事’。”

千禧年初夏的一個傍晚,陸平遇到了老陳和他的妻子於姐。這對四十歲上下的夫妻想租個便宜點的房子臨時落腳,預算很緊。陸平立刻想到了手上一套掛了快一個月的房源——位於鐵西區一片老舊廠區宿舍樓的頂樓,七樓,沒有電梯,面積不大,裝修停留在八十年代,但租金確實低廉得誘人。房主是個外地人,委託時語焉不詳,只急著出手,鑰匙一交就沒再多問。陸平之前白天去看過一次,屋裡除了舊些、灰大些,倒也看不出什麼明顯問題。

約好看房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半。夏日的濱城,此時天光尚未完全褪盡,但一走進那個建於九十年代初期的宿舍樓院門,一股不同於外界燥熱的陰涼氣息便撲面而來。樓體表面斑駁,爬山虎在昏暗的天光下張牙舞爪。樓道里的聲控燈大多壞了,剩下的幾盞也病懨懨地閃著,投下長短不一的詭異陰影。空氣中瀰漫著老樓特有的、混合了塵土、黴味和隱約潮氣的味道。

“這樓……挺安靜啊,鄰里干擾少,住著清淨。”陸平一邊領著老陳夫婦往上爬,一邊說著千篇一律的場面話,心裡卻有些打鼓。樓梯間堆著雜物,從一些門前的灰塵來看,整棟樓的入住率恐怕極低。死寂,只有他們三人的腳步聲在空洞的樓梯間迴盪。

爬到七樓,陸平習慣性地去摸鑰匙串,心裡咯噔一下——帶錯了。本該帶那扇深綠色鐵門的鑰匙,摸出來的卻是隔壁單元的。尷尬和歉意湧上來,他連忙賠笑:“陳哥,於姐,實在對不住,瞧我這腦子!我馬上打電話讓同事送來,很快,咱們稍等一會兒。”

老陳是個典型的東北漢子,身材敦實,面相有些粗豪,聞言皺了皺眉,倒也沒多說什麼,只是摸出煙點上,靠在樓梯扶手上抽起來。於姐則安靜地站在丈夫身邊。等待的時間變得難熬,三人只能在這昏暗、寂靜的七樓樓道里乾等。

陸平為了緩解尷尬,假裝觀察環境,目光掃過那扇緊閉的深綠色鐵門。忽然,他注意到門上的貓眼有些異樣——那不是一個凸透鏡,而是一個黑漆漆的、邊緣不規則的圓洞,像是被人從外面暴力撬掉後留下的。鬼使神差地,他湊近那個小洞,朝里望去。

裡面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清。他想起這房子廚房側面有扇小氣窗,或許能透點光。“陳哥,”他壓低聲音,帶著點窺探秘密的興奮,對老陳說,“反正等著也是等著,您從這貓眼洞往裡瞧瞧?結構大概能看個差不離。”說著,他掏出隨身帶的強光手電,示意自己會從氣窗方向往裡照。

老陳嘬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踩滅,嘟囔了一句“有啥好看的”,但還是走了過來,略顯不耐地把眼睛湊近了那個黑洞。

陸平趕緊跑到樓道另一端,估摸著廚房氣窗的位置,舉起手電,將光束對準屋內。

時間彷彿只過了一兩秒。

“我操——!!”

一聲變了調的、極度驚恐的嘶吼猛然從老陳喉嚨裡迸發!這個敦實的漢子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撞擊,整個人猛地向後彈開,重重跌坐在水泥地上,手腳並用地向後瘋狂蹬爬,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老陳!咋了?!”於姐嚇得撲過去。

陸平也慌了,手電光亂晃:“陳哥!陳哥你看見啥了?”

老陳被妻子扶著,渾身篩糠似的抖,手指顫抖地指著那扇門,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有……有……紅衣服……女人!飄……飄著的!她看見我了!她瞪著我!!”

這句話像一枚冰錐,瞬間刺穿了陸平的職業鎮定。紅衣服?飄著?他強迫自己冷靜,嘴上還在習慣性地安撫:“陳哥,您是不是眼花了?這房子我來看過,沒事啊,可能就是光線影子……”

“放你媽的屁!”老陳猛地甩開妻子的手,掙扎著站起來,剛才的恐懼似乎化為了暴怒,他指著陸平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你他媽少跟我來這套!老子打從進這破樓就覺得不對勁!陰氣森森,沒幾戶活人!你還敢糊弄我?!”

令人意外的是,於姐沒有勸阻暴怒的丈夫,反而站在他身邊,用一種複雜而肯定的眼神看著陸平,那眼神分明在說:我男人說的,就是真的。

老陳的怒火在寂靜的樓道里燃燒,罵聲越來越大。就在陸平手足無措之際,他的兩個同事氣喘吁吁地趕到了。局面稍有緩和,幾人下了樓,走到略有光亮的路邊。老陳的情緒在冷風中慢慢平復,但依舊斬釘截鐵。陸平察言觀色,立刻換了策略,放低姿態,連連道歉,表示馬上安排車送他們回去,租房的事從長計議。

坐進車裡,氣氛奇妙地緩和了。或許是陸平的服軟讓老陳找到了臺階,這個東北漢子竟主動拍了拍陸平的肩膀:“小兄弟,你這人還行,知道眉眼高低。不是我嚇唬你,剛才那房子,絕對不乾淨。”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混合著後怕和某種奇特的篤定,“跟你說實話吧,我打小……就跟一般人不太一樣。我特麼能看見那些東西。”

陸平和同事對視一眼,將信將疑,但此刻也只能順著話頭:“陳哥,您是說……陰陽眼?”

“哼,差不多吧。”老陳點上一支菸,煙霧在車內瀰漫,“就因為我這雙眼睛,小時候差點把命丟在墳地裡。”

或許是剛才的經歷勾起了回憶,或許是需要為自己那失態的驚恐正名,老陳在搖曳的車廂燈光裡,講起了他八歲那年,跟隨母親去給外婆上墳的遭遇。

那是八十年代中期,外婆去世一年後的忌日。父親出差,母親不敢獨自去郊外的“青松嶺公墓”,便破例帶上了年僅八歲的老陳。那時他懵懂無知,只覺墳地開闊,石碑林立,像一個個奇怪的矮桌子。母親在外婆碑前哭泣,他無聊,便自己溜達開了。

不知走了幾個墓碑,他忽然看見母親在不遠處朝他招手,臉色卻有些木然。他以為母親忙完了,趕緊跑過去。可“母親”並不說話,只是轉身朝墓地深處走去,步子不快不慢。老陳叫了幾聲,得不到回應,心裡有點慌,只好跟著。

“我媽”領著他,不是往出口,而是繞著墓地邊緣,越走越偏,最後竟徑直朝著公墓規劃範圍外一片未開發的雜樹林走去。那時已是上午,樹林裡卻光線幽暗,氣氛迥異於修葺整齊的墓區。老陳越跟越怕,開始帶著哭腔喊媽媽,但前面那個背影毫無反應,只是堅定地朝著樹林深處一個明顯隆起的巨大土堆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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