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545章 黃裙子女人(1)

作者:喜樂講故事·2個月前

天佑的父親是警察,在火車站派出所幹了半輩子。天佑小時候,母親常出差,父親值夜班就把他帶在身邊。派出所的值班室裡有張行軍床,鐵架子,鋪一層薄薄的綠軍毯。天佑蜷在上面睡到後半夜,被父親搖醒,裹上外套推上腳踏車後座,沿著那條必經的小衚衕往家騎。

衚衕中段有間老廁所,灰磚牆,木門上的綠漆剝落了大半,燈永遠亮不起來。天佑坐在後座上,夜風從領口灌進去,他扭頭就能看見廁所門口站著一排人。老頭老太太最多,偶爾也有中年男人,穿著長衫、旗袍、對襟褂子,頭髮梳成舊式的髮髻或辮子,袖口和領口的剪裁是民國時候的樣式。他們一排人安安靜靜地站在牆根底下,像在等廁所開門,又像在等別的什麼。天佑數過,多的時候十幾個人擠在那一片陰影裡,少的時候也有兩三個。

他跟父親說過好幾回,父親頭幾次沒接話,後來有一次用力捏了一下車閘,低聲說了句“別看了,把眼睛閉上”。天佑閉上眼,可風從耳邊刮過去的時候,他覺得那些人的視線還落在他後背上,輕輕的,不重,一路跟到衚衕口才散。有一回他偷偷睜開一隻眼,看見一個穿灰藍褂子的老太太站在最前面,正衝他招手,手抬得很慢,胳膊像是裹在很緊的袖子裡。天佑愣了一下,也抬起手衝她擺了一下。後座晃了一下——父親猛地捏住車閘,把他從後座上拎下來,對著廁所的方向罵了一通髒話,聲音又粗又啞,在空蕩蕩的衚衕裡撞來撞去。天佑那時小,聽不懂他在罵誰,但他記得父親的後背繃得很緊,像是怕什麼東西會從牆根底下走過來。罵完之後父親把他放回後座,繼續騎車,一路上再也沒有回頭看過。

後來天佑長大了,父親也轉了行,承包了一段高速公路的施工,從湖北通到湖南。那段路當時沒通車,夜裡幾乎沒有車。有一回父親跟監理和包工頭收工晚,說往前開一段找個地方吃飯。開了不到十分鐘,看見路邊站著一個穿黃裙子的女人在招手。

車速很快,一百六左右。父親在後座看見了,職業病犯了,說停一下看看怎麼回事。司機踩了剎車,車滑出去一百多米才停下來,三個人從後視鏡裡往後看,那女人還站在原地。父親說倒回去。司機掛了倒擋慢慢往回倒,還沒倒幾米,那個女人忽然往路邊的樹林裡飄了過去。她是橫著平移的,腳沒動,整個人貼著地面滑了一段,然後從護欄上面穿了過去,像紙片穿過空氣一樣,身體碰到鐵欄杆的那一瞬間什麼也沒有發生,像是根本不存在實體。

三個人在車裡坐了好幾秒,誰也沒說話。父親先開的口:“踩油門,走。”司機掛擋提速,車很快駛離了那一段。

出口在一座老收費站後面,轉上一條已通行的舊高速。剛開上去沒多遠,就看見一輛大卡車橫在路中間,把路面堵死了。三個人停車下去檢視,駕駛室裡坐著司機,臉色發白,兩隻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指節攥得發青。父親敲了半天車窗,他才搖下來,聲音啞得像含著一口沙:“我好像……撞著人了。”

父親繞著車走了一圈,沒有發現人,直到同伴指著車底說那邊有血。三個人蹲下來,看見一條深紅色的印子從車頭拖到車尾,車身下方卷著一團東西。黃裙子,盤著的頭髮,已經被碾得不成樣子了。父親趴下去用手電照了一下,然後他慢慢直起身,退了一步,拉著另外兩個人走開了。他沒有說話,但那兩個人都從他臉上看出了什麼東西。後來配合警方做完筆錄已經快到半夜,父親在飯桌上提了一句:“那女人穿的裙子,好像就是剛才路邊招手的那個。”三個人又沉默了一頓飯的工夫。

這件事過了十幾年,天佑自己也成了家。有一天早上五點多,他開車載著父親、妻子和孩子出門郊遊,走的正是父親當年修的那段高速。天還沒大亮,路上車少,車速維持在一百二左右。父親坐在後座跟他說話,妻子坐在副駕駛低頭看手機,孩子在兒童座椅上睡著。開到那段路中間,天佑忽然看見路邊樹林裡衝出來一個女人,黃裙子,盤著頭髮,張開雙臂攔在路中央。他猛地踩下剎車,方向盤往左打了一把,車打著滑在路上甩了半圈才停住。妻子額頭磕在儀表臺上,孩子從座椅上滑下來哭,父親撞到了前座椅背,捂著腿說不出話。天佑趴在方向盤上喘了好一會兒,後腦勺一陣一陣發麻。他抬起頭往後視鏡裡看,路上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父親忍著疼問他怎麼回事,他說路上有個女人攔車,穿黃裙子。除了他以外,誰也沒看見。父親沉默了一陣,下車走到路邊,往那片樹林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回到車門口,對天佑說:“別去了,掉頭回家。”

那天郊遊取消了。晚上一家人坐在客廳看電視,新聞裡說當天上午那條高速上發生了一起九車連撞的事故,傷亡十二人,現場封閉了六個小時。新聞畫面裡閃過一段被撞得變形的隔離帶,天佑看那背景覺得眼熟,看了一眼父親。父親沒說話,手裡的菸灰落了一截在褲子上也沒撣。他眼睛盯著電視螢幕,像是看了很久,又像是在想著別的什麼。

那天晚上天佑睡得很淺,翻來覆去總在回想早上那個女人張開雙臂攔在路中央的樣子。他當時離她大概只有幾十米,車速一百二,踩下剎車的時候車身已經飄了,但他記得她的臉是清楚的——五官端正,表情不急不躁,像是早就等在那裡了。她不是在攔他的車,她是在攔一個本該在下一個路口撞上另一群車的時間點。她把他卡在了那個位置,卡到後面的車禍裡沒有他的名字。

他後來再也沒走過那段高速。有時候開車經過湖北那一片,他會繞路,寧可多跑一個小時。他自己也說不清是在躲那個女人,還是在躲一種已經還不清的東西。那件黃裙子的畫面已經在三個人心裡疊了三層了——父親看見她招手,車底的輪廓是她,天佑看見她攔路,新聞裡的車禍位置就是她攔住他的那個時間點。如果那天早上他沒有踩下剎車,他們就正好會出現在那個位置上。那個女人用十幾年前的一個揮手把整件事情串成了一個閉環,在最後那一刻把他擋在了外面。她穿的是同一件黃裙子,頭髮盤得一模一樣,從頭到尾沒有變過。她大概從那個時候起就一直在那裡等著,等一個她能伸手攔住的時機,等一輛她還能攔住的車,然後把自己已經穿了一路的同一件黃裙子穿到最後,把三條命從一場提前畫好的車禍裡一個不落地摘了出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張開了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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