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回來的時候都快十點了。
他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表情,不是害怕,是那種見了稀奇事兒的興奮,眼睛亮亮的,跟我媽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比平時高。
“後來來了個老太太,”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七十多歲,不知道誰請來的。坐著輛麵包車來的,直接進了那屋。”
我媽問:“幹嘛的?”
“懂那個的。”我爸比劃了一下,“專門治這種事兒的。”
他說那老太太進屋之後,誰也不理,直接走到那孩子跟前,坐下,盯著那孩子的臉看。
那孩子還在用爺爺的聲音說話,絮絮叨叨的,翻來覆去就是那些話。
老太太聽了一會兒,開口了。
我爸說她說話聲不大,可那孩子立馬就不說了。
老太太說:“你走不走?”
那孩子愣了一下,然後用爺爺的聲音說:“我不想走。”
老太太說:“這由不得你。”
那孩子說:“我放不下。”
老太太說:“放不下也得放。這不是你的身子,你別禍害人家孩子。你再不走,我讓你灰飛煙滅,信不信?”
我爸說那老太太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特別嚇人,就跟能看見什麼東西似的,盯著那孩子旁邊的空處看。
然後她掏出一根紅繩,直接拴在孩子手腕上。
我爸說,紅繩一拴上,那孩子的腦袋突然往旁邊一歪,整個人軟了,沒動靜了。
張阿姨當時就哭了,以為孩子沒了,一把抱起來。
剛抱起來,那孩子“哇”的一聲哭出來了。
嬰兒的哭聲,正常的那種,響亮亮的,跟剛才那個粗啞的男人聲音完全不一樣。
在場的人全愣了。然後有人開始鼓掌,有人抹眼淚,有人一屁股坐地上,起都起不來。那孩子哇哇哭了幾聲,再開口就是嬰兒該有的聲音了,咿咿呀呀的,什麼事兒都沒有。
後來我爸說,那家給了老太太不少錢。老太太走的時候,還在門口站了站,往爺爺家那屋的方向看了看,搖了搖頭,啥也沒說,走了。
我問我爸:“那小孩兒為什麼用爺爺的聲音說話?”
我爸說:“因為爺爺有話沒說完,借他的嘴說兩句。”
我又問:“那爺爺現在去哪兒了?”
我爸沒回答我。
那天晚上我做了半宿的夢,夢裡全是那個嬰兒的臉,白白淨淨的小臉,可張開嘴,出來的卻是一個死人的聲音。一句一句的,在屋裡迴盪——
“我不能走……我還沒到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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