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津南區,有個叫宋冬竹的房屋建築工程師。他有個女同事,姓林,叫林小雨。兩人都在同一個房地產公司上班,經常一起加班到深夜。宋冬竹買了車,林小雨住得離他不算太遠,兩人便約好——加班晚了,宋冬竹順路送她回家。宋冬竹嘴上說順路,其實要繞好幾公里,可他從來沒抱怨過。倒不是有什麼想法,就是覺得一個女孩子半夜打車不安全。
那天晚上,兩人又加班到十二點多。公司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日光燈嗡嗡地響,空調吹出來的風又幹又冷。宋冬竹收拾好圖紙,伸了個懶腰,說:“走吧,送你回去。”林小雨揉了揉眼睛,關了電腦,拿起包跟著出了門。
車開到林小雨住的小區門口,兩人傻了眼——正門那條路正在施工,挖得亂七八糟,白天都不好走,夜裡更是一片泥濘,挖掘機的大鏟子橫在路中間,像個沉睡的巨獸。林小雨嘆了口氣:“這都修了半個月了,煩死了。”宋冬竹把車停在路邊,看了看手錶,十二點四十。他說:“我送你進去吧,這路不好走,你一個人不安全。”林小雨沒推辭,下了車,兩人一起往小區方向走。
林小雨說後門還沒修,可以走那邊。兩人繞到小區後面,那條路很僻靜,一邊是小區圍牆,另一邊是一排老舊的平房,窗戶黑漆漆的,沒有一扇亮著燈。路燈隔得很遠,光線昏黃,照得地上人影模糊。宋冬竹走在外側,林小雨走在裡側,兩人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路上回響,嗒嗒嗒的,像是有人在後面跟著。
走到一個保安崗亭旁邊的時候,宋冬竹忽然聽見一個聲音。那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像是一個女人在說話,幽幽怨怨的,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又像是從崗亭緊閉的門縫裡擠出來的:“你們倆別走啊……回來……能帶上我嗎……”
宋冬竹的腳步驟然停住。他猛地轉頭去看那個崗亭——那是一個鐵皮小房子,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窗戶玻璃碎了一角,裡面黑咕隆咚的,什麼也沒有。沒有凳子,沒有桌子,沒有人。他下意識地往林小雨身邊靠了靠,低聲問:“你聽見了嗎?”林小雨的臉已經白了,在路燈下白得像紙。她的嘴唇哆嗦著,聲音細得像蚊子:“聽……聽見了……是個女的……她說……帶帶上她……”
宋冬竹二話不說,一把抓住林小雨的手腕,拽著她快步往前走。他不敢跑,怕一跑就亂了陣腳,可他的腳步快得像小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啪地響。林小雨被他拽得踉踉蹌蹌,高跟鞋差點崴了腳。兩人一口氣衝出了那條小路,進了小區的後門,站在亮著燈的樓道口,才停下來喘氣。林小雨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等她抬起頭來的時候,宋冬竹看見她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帶著哭腔:“那……那是什麼呀……崗亭里根本沒人……我看了,門鎖著呢……”宋冬竹搖了搖頭,說不出話。他回頭望了望那條路,遠處那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崗亭的黑影蹲在路邊,像一隻伏在地上的野獸。他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可他知道剛才那個聲音是真的。他攥了攥拳頭,手心全是汗。
他把林小雨送到樓下,林小雨請他上去坐坐,他搖了搖頭。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個人再走那條路的時候,那個聲音還會響起來。他在樓下站了一會兒,抽了根菸,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走了原路回去。他走得很快,眼睛一直盯著那個崗亭。路過的時候,他聽見裡面什麼聲音都沒有。可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從那扇碎了玻璃的窗戶後面,正看著他。
後來宋冬竹再也沒有走過那條路。他白天去看過一次,崗亭普普通通,鐵鎖上落滿了灰,窗戶上那個破洞用硬紙板糊住了。他湊近聽了聽,什麼聲音也沒有。可他就是不敢靠近。他送林小雨回家的時候,寧可在泥濘的正門踩一腳泥,也不肯繞後門了。林小雨問他為什麼,他說:“沒事,正門也挺好走的。”林小雨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宋冬竹說,那個聲音他記了一輩子。不是嚇人,是說不出的難受,像是一個被困在什麼地方的人,在向每一個路過的人求救。可他不敢停下來,他怕自己一停下來,就再也走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