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455章 牆根底下的蠍子精(1)

作者:喜樂講故事·4個月前

八十年前,河北保定府徐果莊有一戶姓薛的大地主。薛家良田千頃,佃戶上百,光壯丁就養了三十多號,在方圓幾十裡內跺跺腳,地面都要顫三顫。可薛老爺有一樁心病——薛家三代單傳,到了他這一輩,年近四十,膝下猶虛。太太進門十幾年,肚子始終沒有動靜。薛老爺常常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對著祖宗牌位發呆,手裡捏著一串佛珠,一捻就是一整夜。

那年開春,村裡來了一個算命瞎子。那瞎子敲著竹梆子從村口走過,竹梆聲“篤、篤、篤”地響,在寂靜的巷子裡傳出去很遠。薛老爺病急亂投醫,讓人把瞎子請進了宅子。瞎子枯瘦如柴,兩隻眼窩深深地凹進去,像兩口乾涸的井,可他的耳朵卻靈敏得驚人,坐在堂屋裡側耳聽了一陣,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老爺,您家東牆根底下有一棵石榴樹,樹底下埋著一隻黑碗,碗口朝下。把它挖出來,砸碎,太太的肚子就有動靜了。”

薛老爺將信將疑,讓人去挖。果然,東牆根的石榴樹下,三尺深的地方,埋著一隻粗瓷黑碗,碗口朝下,倒扣著一團黑乎乎的泥巴。管家把那碗砸碎了,泥巴散開,裡面什麼也沒有。可說來也怪,不出一個月,薛太太真的懷上了。十月臨盆,一個大胖小子呱呱墜地,全家歡天喜地。薛老爺給這孩子取了個賤名叫“石頭”,盼著他好養活,像石頭一樣結實。

石頭一天天長大,粉雕玉琢,聰明伶俐,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看什麼都好奇。薛老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他當燈籠,走到哪兒都抱著,連會客的時候都不撒手。

那年夏天,石頭兩歲多。一個叫花子忽然出現在薛家大門口。那叫花子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頭髮像枯草一樣糾結在一起,散發著一股酸臭味。他蹲在門墩邊上,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黑白分明,根本不像一個叫花子的眼睛。薛老爺正抱著石頭在院子裡逗弄,瞥見門口那個晦氣的人影,皺了皺眉頭,對管家說:“去,把那要飯的轟走。”

管家抄起扁擔正要趕人,那叫花子忽然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聲音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子劃破了悶熱的空氣:“薛老爺!你兒子活不過三歲半!你要是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就聽我把話說完!”

薛老爺的臉色當時就變了,手裡的茶碗差點沒端穩。他喝住管家,又猶豫了一下,還是讓人把叫花子捆了帶進院裡。叫花子也不掙扎,笑嘻嘻地跪在地上,一點也不慌,像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老爺,您別動怒,”叫花子說,聲音不急不慢,“我不是來訛您的。您賞我一口飯吃,給我換身乾淨衣裳,我把我聽見的事告訴您。不然,您這寶貝兒子,三歲半的六月初十,必死無疑。”

薛老爺又驚又怒,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可事關兒子的性命,他強壓著火氣,讓人給叫花子端了一碗熱湯麵、一碟鹹菜。叫花子三口兩口扒完,又喝了一大碗麵湯,抹了抹嘴,這才慢慢開了口。

“前天夜裡,徐果莊下了一場大雨,你聽那房簷底下還在滴水。”叫花子指了指屋外。薛老爺側耳一聽,果然,遠處還有細碎的滴水聲。“我走到村口,實在沒處避雨,遠遠看見村東頭有座破廟,就躲到廟門口房簷底下。廟門鎖著一把大鐵鎖,鐵鎖鏽得跟拳頭一樣大,我進不去,只能貼著牆根蹲著。夜半三更,雨越下越大,房簷上的水像簾子一樣往下淌。我正迷迷糊糊要睡著,忽然聽見廟裡頭有人說話。”

叫花子說到這裡,故意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薛老爺的臉色。薛老爺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椅子扶手。

“一個老太太的聲音,聽著像六七十歲,聲氣又老又啞,像破風箱。另一個是個小孩的聲音,說話奶聲奶氣的,可那語氣老成得很,不像個孩子。我豎起耳朵聽了好一陣,越聽越心驚。”叫花子的聲音壓低了,“那個老太太問:‘老薛家那個小兒子,我翻了翻大簿子,這孩子命數不到三歲半。你打算怎麼辦?你是管這一方土地的,這事兒你得給我個交代。’那孩童聲音畢恭畢敬地回道:‘老太太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三歲半那年,六月初十,我派一隻蠍子精去。那天那孩子一定會去翻牆根底下那塊大青石,蠍子精就藏在石頭底下,只要他一翻石頭,一蟄就完。’老太太聽了,笑了笑,那笑聲又幹又澀,像兩塊石頭在磨。她說:‘那就好。閻王爺那邊發錯了人,這孩子必須收回去。你辦事,我放心。’”

叫花子的話一落地,薛家上下一片死寂。

薛太太抱著石頭的手猛地收緊了,孩子被勒得哇哇大哭,哭聲在寂靜的堂屋裡來回撞。薛老爺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半晌才回過神來。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涼茶,茶水順著下巴淌下來,他也顧不上擦。

“給他換衣裳,”薛老爺的聲音發緊,“收拾一間房,好酒好菜伺候著。”

叫花子在薛家住了二十多天。他每天吃飽了就睡,睡醒了就蹲在院子裡曬太陽,偶爾跟管家討壺酒喝。臨走那天,薛老爺給了他一大筆錢,外加一匹青騾子。叫花子跨上騾背,回頭看了薛老爺一眼,撂下一句話:“老爺,六月初十,千萬記得救您兒子。我洩露了天機,這條命怕也活不過三年了。”說完,他朝薛老爺拱了拱手,頭也不回地走了。那匹青騾子不緊不慢地邁著步子,嘚嘚的蹄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從那以後,薛家上下天天掰著指頭算日子。一年半的時間,度日如年。薛老爺瘦了一圈,眼窩凹了進去,頭髮白了大半。薛太太每天晚上都要起來好幾回,摸摸石頭的額頭,聽聽他的呼吸。石頭什麼都不知道,照樣在院子裡追雞攆狗,笑聲響得滿院子都能聽見。

終於,六月初十到了。

天還沒亮,薛老爺就把所有家丁、護院、長工全部調到了後院。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茅房門口都站了人。每個人手裡都攥著傢伙,有的拿鐵鍬,有的拿鎬頭,有的舉著扁擔,有幾個人甚至偷偷磨快了菜刀揣在懷裡。薛太太把石頭緊緊摟在懷裡,坐在院子正中間的石凳上,周圍圍了五六個人,都是家裡最壯實的護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懷裡的孩子。日頭從東邊移到西邊,樹影從長變短,又從短變長。什麼也沒有發生。

薛老爺心裡漸漸鬆了口氣。他站在廊簷下,手扶著柱子,心想那叫花子不過是胡說八道騙吃騙喝,這世上哪有鬼神?蠍子精?簡直荒唐。

下午四點多鐘,日頭偏西,院牆的影子拉得老長,青石板地面上印著歪歪扭扭的樹影。本來安安靜靜窩在薛太太懷裡的石頭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猛地掙扎起來。他的兩隻小胳膊亂揮,腿蹬得像只撒野的兔子,嘴裡發出“啊啊”的尖叫,聲音完全不像一個兩歲多的孩子,又尖又急,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薛太太抱不住他,尖聲叫了起來:“快!快抱住他!”

幾個壯丁撲上去,七手八腳地想要按住石頭。可那孩子不知哪來的力氣,像一條泥鰍一樣從人縫裡滑了出去,光著腳丫子“啪嗒啪嗒”地踩在青石板上,直奔西院牆根兒跑去。他跑得飛快,兩隻胳膊在身體兩側甩著,頭也不回。

薛老爺大喊:“攔住他!快攔住他!”聲音都劈了。

一個高個子家丁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一把將石頭抄進懷裡。石頭的臉漲得通紅,兩隻眼睛死死盯著西牆根底下那塊青石板,嘴張著,發出“啊啊”的聲音,拼命朝那個方向伸手。他的手指頭伸得直直的,指尖在微微顫抖,像是那塊石頭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叫他。

薛老爺的冷汗順著脊背淌下來,後背的衣裳溼了一大片。他一咬牙,猛地一揮手:“把那塊石頭給我撬開!”

四五個壯丁掄起鎬頭,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塊青石。石頭不大,三四十斤的樣子,灰撲撲地趴在牆根底下,像是長了根一樣,周圍的地面上有一圈暗色的溼痕。領頭的家丁嚥了口唾沫,握緊了鎬頭柄,手心全是汗。他把鎬頭尖伸到石頭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氣,猛地一撬——“咔嚓”一聲,石頭翻了幾個滾,底下露出一個溼漉漉的黑窟窿,巴掌大小,像一張張開的嘴。

一隻蠍子從裡面爬了出來。

那蠍子通體烏黑,油亮亮的,像上了一層黑漆。足有成年人手掌那麼長,兩隻鉗子張開著,尾鉤高高翹起,毒針在夕陽的餘暉下閃著藍瑩瑩的寒光。它似乎被突如其來的光亮激怒了,兩隻鉗子快速地張合,發出細碎的“嚓嚓”聲,尾針上下顫動,像一根隨時會射出的針。一個膽大的家丁掄起鐵鍬,狠狠拍了下去,“啪”的一聲,蠍子被拍成了兩截。綠色的體液濺了一地,尾鉤還在不停地抽搐,像一隻斷了線的鐘擺,一下,又一下,好半天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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