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497章 我開的那輛卡車,死過人(1)

作者:喜樂講故事·3個月前

我叫小張,北京順義人,八九年生,差一點就成了九零後。年輕時不懂事,在社會上混了幾年,身上紋了不少亂七八糟的圖案,走在街上像個二流子。後來想開了,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就洗了紋身,學了門手藝——開大卡車。學車那會兒曬得黝黑,可我心裡高興,覺得總算有正事幹了。拿了駕照,進了一家挺大的物流公司,工資不低,日子過得也算踏實。

可這份工作,我只幹了不到兩年。

那天我接到一張單子,從順義拉一車貨去山西。公司把我叫過去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說這趟活兒加錢。我一聽加錢,眼睛就亮了,說沒問題。為了多賺點,無所謂幾點發車。我提了車,開到貨場裝貨,等一切搞定,已經快晚上九點了。從順義出發,穿過河北,過了娘子關,才能進山西。等進了山西境內,差不多凌晨一點。子時,跑夜路的老司機都知道,這個點要格外小心。大車剎車距離長,晚上視線不好,容易出事。可我這人年輕,精力旺,從來不願意半路停車休息,想著連夜開到目的地。

過了娘子關,山路就多了起來。彎道一個接一個,我放慢了車速,雙手攥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面被車燈照亮的那一小片路面。山風從車窗縫裡灌進來,嗚嗚的,像有人在哭。剛過一個急彎,遠遠看見路中間站著一個人。高速公路,兩側全是山,最近的人家也在幾十公里外,這人從哪來的?我挑起遠光燈,白光打在那人身上。他穿著一身黑衣服,頭髮不長,看著三四十歲的男人。他就那麼直直地站在路中間,一動不動,像是專門在等我。

大車朝那人衝過去,他沒有躲的意思。他的臉在燈光下白得發灰,像刷了一層石灰粉,眼眶深陷,看不清眼珠。我猛地向左打方向盤,車身一偏,貼著那人擦了過去。我感覺後掛好像碰到了什麼,從後視鏡裡看,那人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我再看一眼——另一邊的後視鏡裡,那個人消失了。不到一秒鐘,憑空沒了。兩邊是光禿禿的山,沒有樹,沒有溝,沒有藏身的地方。我的後背一陣發涼,手心全是汗,方向盤上的皮套被我攥得發澀。但車還在走,我也沒撞到他,只能繼續往前開。

大概四十分鐘後,我開進了一段盤山路。剛拐過第二個彎,我又看見了他。還是那個黑衣男人,又站在路中間,離我不到五十米。這次我看得更清楚了——他的嘴唇發紫,紫得發黑,緊緊抿著。風吹不動他的頭髮,吹不動他的衣角,他就那麼站著,像一棵種在路中間的枯樹。我渾身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頭髮根根發緊,後背冷汗把襯衫溼透了,貼在皮膚上冰涼冰涼的。方向盤在我手裡打滑,大車開始左右甩,拖掛在彎道里晃了起來。我拼命穩住方向,車像喝醉了酒一樣在路上扭了好幾個彎,輪胎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尖叫,焦糊味從車底飄上來。最後車子撞到了路邊的一棵樹上,虧得是車廂側面撞上去,樹被撞彎了,車沒大事,還能開。

可我已經開不動了。不是車壞了,是我整個人在發抖,抖得連腳都踩不住剎車。我熄了火,從座位底下抽出那把大安全鎖——那是我混社會時留下的習慣,車上常年帶著傢伙,鐵鎖頭足有小臂長,沉甸甸的。我攥在手裡,下了車。山風呼呼地吹,吹得我睜不開眼,可我不敢眨眼。我圍著車轉了一圈,大聲罵著髒話,聲音在山谷裡來回撞,撞回來又撞出去,像是有人在遠處學我罵人。我罵了好幾分鐘,想跟那個東西幹一架,可那人又消失了,連個影子都沒有。四周只有黑黢黢的山,只有被車燈照亮的半棵樹,只有我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我胸口裡敲鼓。

我喘著粗氣,覺得沒意思,轉身準備上車。手剛搭上車門把手,背後有人拍了我一下。力道很輕,可那一下像是拍在了我心臟上,拍得我渾身一僵。我猛地回過頭——一個老太太,七十來歲,個子不高,一米五幾,穿著一件深色的棉襖,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臉上笑眯眯的,皺紋擠在一起,眼睛眯成兩條縫,嘴角往上翹著。她就站在我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月光照著她的臉,那笑容看起來很慈祥,可在深夜的荒山裡,那笑容比哭還瘮人。

我往車門邊退了一步,後背抵著車梆子,冰涼的鐵皮隔著衣服涼得我打了個哆嗦。我哆嗦著問:“您……您從哪冒出來的?”

老太太的笑容沒變,聲音也不大,像在跟鄰居聊天,可那聲音在山風裡飄著,忽遠忽近,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你別怕。我不是找你,我是找我兒子。我兒子就在你車上。我追了你好長時間了,一直跟著你這車。”

我的腦子“嗡”的一下炸了。她說她追著大卡車跑?她說她兒子在我車上?我車上裝的是一整貨櫃的貨物,紙箱子碼得整整齊齊,哪來的活人?我的舌頭打了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您兒子……在我車上?”

老太太點點頭,笑眯眯的,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她的頭點得很慢,下巴一下一下地往下磕,像上了發條。

我已經嚇得語無倫次了,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會重複一句話:“您自己找,您自己找找。”

老太太真就圍著我的車轉了一大圈。她走得很慢,腳底下沒有聲音,棉襖的衣角在風裡輕輕晃。我跟在後面,腿發軟,像踩在棉花上,手裡的安全鎖沉得快要提不動了。她看完,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那表情變化之快,像被人揭下了一張面具,又像那笑容從來就沒存在過。她的眼睛忽然瞪大,眼珠子往外鼓,瞳孔縮成了針尖,眼眶裡佈滿了血絲。她的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又尖又厲,像指甲刮玻璃:“什麼沒在你車上?你瞧得見嗎?我兒子在不在,是你能瞧出來的?”

我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腳後跟踢到路邊的一塊石頭,差點摔倒。她盯著我,聲音忽然又平了下來,可那種平比尖更讓人害怕,像暴風雨前最後一刻的寧靜,每一個字都像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行了,你走吧。今天我們母女倆心情好,放你一馬。但我告訴你,這臺車你以後不要再開了。你要是再開它從這條路走,我不會再放過你。”

母女倆?哪來的母女倆?我腦子裡一片混亂,可最後一個字我聽清了——她讓我走。我顧不上多想,轉身拉開車門,爬進駕駛座,鑰匙捅了好幾次才捅進鎖眼,手抖得方向盤都握不住。我打著了火,連頭都不敢回,一腳油門衝了出去。從後視鏡裡往後看了一眼,老太太站在路邊,月光照著她,她還在笑,嘴角往上翹著,眼睛眯著,跟我第一眼看見她時一模一樣。

剩下的路程,我像在做夢一樣,腦子裡全是那個老太太的臉——笑眯眯的,忽然又變兇了,笑眯眯的,忽然又變兇了,兩張臉在我腦子裡來回切換,切換得越來越快,快到我分不清哪個是真的。我硬撐著把貨送到了目的地。到了地方,我渾身虛得不行,像被抽空了一樣,下了車腿都站不穩。我逮著誰跟誰說昨晚的事,卸貨的工人、倉庫的排程、門口的保安,我逮著誰都講一遍。沒一個人信我,有人笑我眼花了,有人說我開夜車太累產生了幻覺,還有人說我是編故事嚇唬他們。

我發起了高燒,不是普通的高燒,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熱,渾身痠疼,像被人打了一頓。我在旅館裡躺了一天,吃不下飯,喝不下水,翻來覆去地做噩夢,夢裡全是那個老太太,站在路邊對我笑。我跟公司請了假,把車存好,自己去醫院打了三天吊針,燒才退了下去。

這事過去小半年,我一直沒敢再提。有一天我跟幾個哥們兒喝酒,幾杯啤酒下肚,話多了起來,聊起各自遇到的怪事。我把這事說了,說完自己都覺得像編的。旁邊有個哥們兒小周,在車管所上班,雖然是臨時工,能摸到電腦。他聽完放下酒杯,看了我一眼,說:“你那車有問題,你把車牌號給我,我回去查查。”我以為他開玩笑,隨口把車牌告訴了他。

過了三天,他打來電話。我一接起來,就聽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什麼人聽見:“兄弟,我跟你說個事,你做好心理準備。”他喘了口氣,那口氣吸得很長,像要從很深的地方把話提上來,“你那輛車,我查了。零七年五月,在山西境內出過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死了人,不止一個。具體死幾個,我這許可權看不到。但你開的這臺車,就是當年出事的那臺車。事故記錄上寫的,是一輛大貨車,車牌號跟你的一模一樣。”

我握著電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我的手指在抖,抖得手機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原來那個老太太說的,是真的。她追的是這輛車,不是追的我。她說她兒子在車上——那些死了的人,還在車上。他們沒有走,一直跟著這輛車,在車輪上、在貨櫃裡、在駕駛室的某個角落。那個黑衣男人,也許就是她兒子。他站在路中間,不是要攔我,是要攔這輛車。可我每一次都從他身上穿了過去,我什麼也碰不到,什麼也看不見。他的臉白得像紙,眼眶深陷,他站在那裡,也許是在等我停下來,也許是在等所有人都停下來。可他等來的,只是一輛又一輛從他身體裡穿過去的車。

後來我堅持了大半年,最後還是辭了職。我不能再開卡車了,尤其是晚上。每次坐進駕駛室,我都會想起那個笑眯眯的老太太,想起她忽然變兇的臉,想起她說“我追了你好長時間了”。我不知道她還在不在那輛車上,也不知道那輛車後來又拉過多少貨、跑過多少路。我只知道,那天晚上在山西的盤山路上,她從黑暗裡走出來,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她的手是涼的,那種涼不是冬天吹風的涼,是那種從骨頭裡往外滲的、像冰窖裡拿出來的涼。那涼意透過棉襖,透過襯衫,透過皮膚,一直涼到我的骨頭裡。

我後來託小周幫我查過那輛車的下落。他說那輛車還在跑,換了新牌照,漆也重新噴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它還在路上,還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拉著貨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我不知道那個黑衣男人還在不在路中間站著,也不知道那個老太太還跟在後面跑。他們等了那麼多年,還要等多久,沒人知道。

我只知道,我再也不會開那輛車了。甚至每次在高速公路上看到同款的大貨車從對面駛來,我都會不自覺地往右邊讓一讓,往右靠一靠。我怕那個黑衣男人也在那輛車的車燈前面站著,怕那個老太太也在後面追。我怕的不是他們,怕的是他們忽然抬起頭來,看著我,認出我。然後說一句:“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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