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635章 做我男朋友(1)

作者:喜樂講故事·24天前

2017年9月,我在昆明火車站候車,低頭刷手機打發時間,抬頭的時候對面椅子上坐著個人正盯著我看。我愣了一下才認出來——阿成,我大學室友。他瘦了不少,顴骨比以前明顯,人靠在椅背上,兩手疊在膝蓋上,像是等了好一會兒了。我站起來走過去拍了把他肩膀,他一激靈才回過神,抬頭看見是我,臉上擠出一個笑,好久不見啊,他說,聲音啞啞的。

我把他拉到旁邊咖啡館坐下,要了兩杯熱美式。他把杯子握在手裡沒喝,兩隻手攏著杯壁,指頭一根一根扣在紙殼上,像在取暖。我說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工作太累了。他低頭笑了笑說不是累,是嚇得。

他在一個小區當保安,幹了快兩年,活兒清閒,就是熬人。三個月前有個悶熱的晚上,他一個人待得慌,跑到樓頂天台上吹風。上去就看見一個女人站在護欄邊上,頭髮被風吹得散開糊了滿臉,大半個身子已經探出去了,腳尖踮著,像隨時會朝前倒下去。他衝過去喊別動,別想不開。女人回過頭來,滿臉是淚,嘴唇在抖,說我已經活夠了。他嘴笨,翻來覆去只會說你還年輕漂亮的,為了不值得的人幹這種事多虧。女人忽然問,你真的覺得我年輕漂亮?他點頭,女人從護欄上下來,走到他面前,仰著臉說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他愣著沒接話,她又問了一遍,聲音裡帶著點顫,他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錯了,點了頭。

他以為那是特殊情況下的一時糊塗話,可第二天她就開始認真了。她叫小月,住小區七棟,個子不高,眼睛大,說話軟軟的,有時候一句話說完最後一個字會往下墜一點,像在撒嬌。她每天傍晚拎著飯盒到他值班室門口等他,有時候是保溫桶裝的湯,有時候是保鮮盒裡的飯菜,用保鮮膜裹得嚴嚴實實,還拿毛巾包了一圈防止涼了。他推了幾次,她說你是不是嫌棄我,眼圈就紅了,他只好接過來,一碗一碗吃乾淨。半個月以後她送了他一套西裝,深灰色,料子很軟,她盯著他換好衣服看了很久,眼眶慢慢溼了,說了一句你終於回來了。他當時心裡就咯噔一下,她是在看另外一個人。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桌子菜,盤子擺得滿滿當當,兩副碗筷面對面放著。她從櫃子裡拿出兩個高腳杯,倒了兩杯紅褐色的酒,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白沫,遞到他面前,說你喜歡的。他端著酒杯沒動,問你自己呢。她彎了彎嘴角,端起自己那杯碰了他的杯沿一下,說當然陪你喝。他喝了一口,有點甜,舌根發麻,以為是酒勁上了頭沒多想。可沒喝幾口他就覺得眼前的東西開始晃,耳朵裡嗡嗡響,聲音隔了一層水傳過來——我要你永遠不走,你走了我就什麼都沒有了。他撐著桌沿想站起來,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前趴,下巴磕在桌面上,再然後就是一片黑。

醒過來的時候頭疼得跟要裂開一樣,後頸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什麼東西紮在裡面沒拔出來。他趴在床上動不了,過了好一陣才撐著手臂坐起來,低頭一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換了,變成一件淺藍條紋襯衫,釦子系得整整齊齊。他聽見旁邊有聲音,小月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杯熱水,笑著說你醒啦,我去給你煮粥。他掀開被子下床,說你是誰,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人了。她的笑慢慢收住了,站起來靠過來一步,他說你別過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她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嘴角往下撇,眼睛裡什麼都沒了,轉身不知道從哪摸出一把西餐叉子,扎進他左肩胛骨下面的位置。不深,但血很快滲出來把襯衫洇溼了一片,他低頭看著自己肩膀上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再抬頭看她——她臉上的笑又回來了,溫溫柔柔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說你別走,走了就永遠不原諒你。

他一把推開她衝出門。沒坐電梯,從消防樓梯往下跑,腳步聲在窄窄的樓道里咚咚咚地彈,一步三個臺階往下躥,肩上的血順著胳膊甩在牆上和扶手上。他跑出一樓單元門衝到花壇邊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剛喘了兩口聽到頭頂上面有什麼聲音。他抬頭。小月從七樓窗戶裡飛出來,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半圈,落在他面前不到兩米的水泥地上,咚一聲悶響。她側著身子蜷在那裡,腿折成反方向的角度,臉朝著他的方向,一隻眼睛閉著另一隻眼睛半睜著看著他,嘴角彎著,跟在天台上回頭問他要不要做她男朋友的時候一模一樣。

之後警察來了,做了筆錄,鑑定是自殺。他沒提自己後背的傷,說是撞的。小月的父母從外地趕來收了屍,她老家那邊的,把她拉回去葬了。

可小月死後第三天夜裡,他在值班室裡盯著監控螢幕看,七棟樓底下的花壇邊忽然多了一個灰影子。畫面裡她穿著那天落下去時那條灰裙子,從單元門口走出來,走到花壇邊上停住,朝監控鏡頭的方向抬了一下臉,然後消失了。他回放了六遍,每一遍都一樣。從那以後每隔幾天他就會在各種地方看見她——半夜巡邏的時候餘光掃到拐角的牆根上有一個灰影子,走近了又沒了;凌晨回宿舍經過七棟樓下,二樓的窗戶會突然亮一下然後滅掉,像有人站在窗臺前面拉了一下燈繩再鬆開;有時候他在值班室趴在桌上打盹,後脖頸會忽然涼一下,像有手指頭貼著皮膚滑過去,沒有重量,但你分明能感覺到它在那裡,五個指尖從左往右蹭過去。

他講這些的時候咖啡杯裡的美式已經涼透了,他沒碰第二口。他說這次回老家就是去找一個人,他們那邊有人懂這種門道,讓他把話帶過去,讓她別再等了。我說萬一她不肯走呢。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就是想讓她知道我不會去找她了,我真的扛不住了。他說完把涼咖啡一口喝光,站起來說車快開了,我先走了。他拖著行李箱往外走的時候左肩那塊微微聳著,走路有一點往右邊歪,可能是疼,可能是習慣了。他走到候車大廳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側過頭來好像想說什麼,又沒說,擺了擺手就走進人堆裡了。

我後來再沒見過他。去年有人跟我說他換了手機號,去了外地,誰也沒告訴地址。我只是偶爾會想起他在咖啡館裡說最後那句話的時候——他說我會讓她走的,說完了嘴角往上彎了一下。那個表情跟他剛坐下時的灰敗不太一樣,可我仔細琢磨,又覺得他嘴角那個弧度跟小月落在花壇前面之後臉上掛著的那一抹笑,輪廓好像越來越近了。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想開了,還是那張笑臉在他臉上長著長著就摘不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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