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橋之上,時光彷彿被拉長,又似被壓縮。蘇銘軒幾人於此地盤桓已有三日。
這三日間,雲海東極的瑰麗景象每日皆有不同。晨曦時,虹橋色彩清冷如薄紗;正午時,流光灼灼,熾烈奔放;待到夕陽西下,則又染上幾分蒼茫暮色,瑰麗中透出悠遠。婉兒徹底沉浸在對虹光變幻的感悟中,她的《靈蝶步法》愈發飄忽難測,殘影之中竟也開始帶上了一絲虹光的迷離色彩,心念之力與星輝交融,引導著周遭的光線產生細微的偏折,雖還不能真正隱身,卻已初具“惑心亂影”之效。
夏思凝則始終靜坐於虹橋另一端,月華般的光暈在她周身流轉,與虹橋法則進行著一種無聲的交流與印證。瑤光聖地的道法偏向星辰與太陰,這虹橋雖是水汽光暈所化,卻也暗合周天星辰之光耀變幻,對她而言,此地亦是一處難得的悟道之地。偶爾,她會與蘇銘軒目光交匯,兩人皆只是微微頷首,並無多言,一種基於實力對等與相互欣賞的默契悄然滋生。
蘇昊、蘇隕、蘇雨晴三人進步亦是神速。在此地濃郁靈氣與高階法則意蘊的薰陶下,加之蘇銘軒偶爾看似隨意的隻言片語點撥,他們的靈力愈發精純,對自身所修功法的理解也更深了一層。蘇昊的《烈陽拳》少了幾分燥烈,多了幾分內斂的灼熱;蘇隕的劍氣更加凝練鋒銳;蘇雨晴對水靈之力的掌控也更為精妙。
蘇銘軒大多時間只是靜靜品茶,觀雲看虹,或是與父親蘇擎天對弈一局。他的棋路依舊天馬行空,但蘇擎天在兒子指點下修為大進後,心神清明,竟也能偶爾跟上幾步,雖最終仍是慘敗,卻不再像以往那般全然摸不著頭腦,父子對弈,倒也其樂融融。
然而,這片祥和的悟道氛圍,在第三日傍晚,被一絲極其隱晦、卻帶著冰冷惡意的波動悄然打破。
那波動並非來自外界,也非直接攻擊,而是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滲透進虹橋本身流轉的法則意蘊之中,極其巧妙地放大了觀景者內心深處可能存在的、哪怕一絲一毫的負面情緒——對道途艱難的畏懼、對自身資質的懷疑、對過往憾事的執念、甚至是對同伴進步神速的些微嫉妒……
這手段陰毒而高明,並非強行製造心魔,而是“引動”和“放大”,讓人防不勝防,其根源處,帶著一股蘇銘軒並不陌生的、屬於冥骸深淵的寂滅與扭曲意味!
首當其衝的是修為最低的蘇雨晴。她正嘗試凝練一道更堅固的水盾,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昔日與族中另一位天賦相近的姐妹競爭資源落敗的畫面,那股不甘與自我懷疑被瞬間放大,心神一亂,手中法訣險些崩潰,水盾劇烈波動,俏臉瞬間煞白。
緊接著是蘇隕,他練劍時,一絲對蘇昊率先觸控到靈海境中期門檻的微妙羨慕被引動,劍勢頓時一滯,氣息微亂。
就連蘇擎天,在觀棋之時,心底也不由自主地掠過一絲“若無軒兒,我此生恐怕終老於神宮境”的念頭,雖瞬間被他壓下,卻也讓他眉頭微蹙。
婉兒與夏思凝修為較高,心志亦更為堅定,但婉兒舞動間,步伐也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凝滯,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牽扯;夏思凝周身月華光暈也是微微一蕩。
唯有蘇銘軒,恍若未覺,依舊平靜地落下手中一枚黑子,將蘇擎天的一片白子徹底圍死。
“冥骸,你就只會這些鬼蜮伎倆麼?”蘇銘軒並未抬頭,聲音平淡,卻如同驚雷,直接炸響在隱匿於無盡虛空之外的某個意識深處。“擾人清靜,當誅。”
話音未落,他甚至沒有任何動作,只是心念微動。
“嗡——!”
整座橫跨數萬裡的彩虹雲橋,猛地一震!
並非物理層面的震動,而是其存在根基——那無數流轉的法則符文與光影結構——在這一刻,被一股凌駕其上的混沌意志強行梳理、淨化!
橋身上,那些原本和諧流淌的瑰麗色彩中,幾縷極其淡薄、試圖混入其中作亂的灰黑色扭曲意蘊,如同被投入烈陽的冰雪,連哀鳴都未能發出,便瞬間消融、湮滅,被虹橋本身更磅礴的光芒徹底吞噬、淨化!
那股瀰漫在空氣中,引動負面情緒的詭異波動,也隨之戛然而止,蕩然無存!
蘇雨晴、蘇隕等人只覺得心神一輕,那股莫名的煩躁與壓抑感瞬間消失,靈臺恢復清明,回想起方才自身情緒的異常波動,皆是後背驚出冷汗,後怕不已。
夏思凝睜開美眸,望向蘇銘軒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她方才也隱約感覺到了那絲不適,正欲運轉功法抵禦,沒想到蘇銘軒竟如此輕描淡寫地便將危機化解於無形,甚至反向追溯,淨化了源頭。這份對規則的掌控力,實在可怖可畏。
冥骸尊者隱藏在不知名虛空中的意志發出一聲壓抑的、充滿痛楚與暴怒的低吼。它精心佈置、耗費本源才悄然滲透進虹橋法則的“引魔之念”,竟被對方如此輕易地連根拔起,甚至讓它自身意念都受到了一絲反噬!
“蘇!銘!軒!”怨毒的精神波動在虛空中迴盪,卻不敢再輕易降臨。
蘇銘軒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抬手將棋盤上的棋子拂亂,對神色恢復正常的蘇擎天道:“今日便到此吧。此地已被汙穢,雖已淨化,終究留了痕跡,再待無益。”
蘇擎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餘悸,點頭稱是。
蘇銘軒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準備一下,明日離開此地。”
婉兒收勢停下,走到蘇銘軒身邊,小臉上帶著一絲擔憂:“少爺,剛才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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