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在無垠星海中保持著穩定的速度航行,將南域的斑斕與喧囂徹底拋在身後,駛入了一片相對空曠寂寥的星域。這裡已屬於兩域之間的緩衝地帶,星辰稀疏,偶爾能見到一些漂浮的、毫無生命跡象的枯寂星骸,如同巨獸的屍骨,訴說著宇宙的荒涼。
船艙內,時光靜謐流淌。
婉兒周身流淌的星輝已徹底內斂,氣息沉靜如水,穩固在了神宮境中期。她緩緩睜開眼,眸中清澈依舊,卻更深邃了幾分,彷彿能倒映出星海深處的秘密。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更加如臂使指的太初星力,以及腦海中那些逐漸沉澱下來的、屬於星海女帝的零碎記憶與戰鬥經驗,心中對前路更多了幾分明晰。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見少爺依舊在把玩那塊頑石,思凝姐姐仍在窗邊推演月痕,雨晴也還在專注地處理藥材,便輕手輕腳地走到茶臺邊,開始準備靈茶。這一次,她選用的是一種產自西域邊緣星域、名為“碎星塵”的稀有茶葉。此茶葉片極細,呈暗銀色,沖泡開後,茶湯色澤深邃,如同將一片微縮的夜空納入杯中,其中有點點細碎的星塵沉浮流轉,散發著清冷幽遠的香氣。
水是畫舫儲備的、取自瑤光聖地星輝泉的靈水,火候則被她控制在一種近乎完美的平衡點。茶成之時,香氣並不濃烈,卻悠長持久,彷彿能滲透神魂。
“少爺,思凝姐姐,雨晴,休息一下,嚐嚐新茶。”婉兒將三杯如同承載著星夜的茶湯分別奉上。
蘇銘軒接過茶杯,目光從頑石上移開,落在茶湯中那沉浮的星塵上,微微頷首:“碎星塵……此茶難得,你能把握其‘靜’與‘遠’的意蘊,火候掌控進步不小。”他淺啜一口,感受著那清冷茶湯中蘊含的、彷彿能洗滌神魂的寧靜力量,點了點頭。
夏思凝也從推演中回過神來,接過茶杯,細細觀賞,讚歎道:“湯色如夜,星塵如訴,未飲已覺心神寧靜。婉兒妹妹於茶道一途,已漸得天地自然之趣。”她品嚐後,更是覺得連番推演帶來的些微疲憊都被這茶意撫平,神識一片清明。
蘇雨晴也放下手中的藥材,小口喝著茶,只覺一股清涼之意流轉全身,連辨識藥性帶來的精神損耗都恢復了不少。
品茶間隙,夏思凝似是想起了什麼,對蘇銘軒道:“蘇公子,關於那‘寒月玄宗’,我昨夜翻閱聖地秘錄,又想起一則模糊記載。據說其宗門鎮派功法《太陰煉神訣》,修煉至深處,需引‘月魄炎’煅燒神魂,若能承受,則神魂純淨堅韌,堪比太古寒玉,更能與太陰星力產生更深層次的共鳴。只是此法兇險異常,古往今來,能成功者寥寥無幾。”
她提供這條資訊,既是分享,也是一種隱晦的提醒。那遺蹟若真存在,其中的傳承必然伴隨著極大的風險。
蘇銘軒聞言,神色不變,只是淡淡道:“富貴險中求,道途亦然。若無向死而生之心,何談超脫?”他看向婉兒和夏思凝,“機緣在前,取捨在己。屆時量力而行即可。”
他這話並非鼓勵冒險,而是闡述一個事實。超脫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謹慎固然重要,但若因懼怕風險而一味退縮,也終究難成大器。
婉兒用力點頭,眼神堅定。她繼承了星海女帝的傳承,更明白力量的背後是責任與代價,她早已有了面對艱難的覺悟。
夏思凝也微微頷首,她身為瑤光聖女,自然不缺勇氣與決斷。
就在這茶香與交談瀰漫的溫馨時刻,蘇銘軒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他的混沌神識捕捉到,在畫舫側前方極遠處,一片看似普通的、由星際塵埃和細小隕石構成的星雲帶中,隱藏著幾縷極其微弱的、與之前感應到的窺探同源,但更加隱蔽陰毒的氣息。
那氣息並非直接鎖定畫舫,而是如同設定了陷阱的獵人,靜靜潛伏,等待著獵物自己闖入。並且,在那片星雲帶的深處,空間結構有些異常,似乎存在著一個不大穩定的、人為引導形成的……小型空間亂流區。
“倒是學聰明了些。”蘇銘軒心中漠然想道。不再直接窺視,而是利用環境佈設陷阱,想借助自然之力來製造麻煩,確實比之前的手段高明瞭一點。看來冥骸那邊,也不全是無腦衝動的蠢貨。
他並未聲張,甚至沒有改變畫舫一絲一毫的航向,依舊朝著那片星雲帶筆直駛去。只是在他低垂的眼眸深處,一絲冷冽的弧度悄然劃過。
既然對方佈下了舞臺,他若不登場,豈不是辜負了這番“美意”?正好,也讓婉兒和夏思凝看看,這諸天萬界的風雨,究竟是何等模樣。
畫舫依舊平穩前行,逐漸接近那片看似寧靜祥和的星雲帶。舷窗外,漂浮的星塵在畫舫散發出的微光映照下,折射出迷離的光暈,美得如同幻夢。
婉兒和夏思凝並未察覺到任何異常,依舊在輕聲交流著關於太陰星力與星辰祝福之力的一些運用心得,蘇雨晴也重新投入到她的靈植研究之中。
艙內茶香嫋嫋,言笑晏晏,一片平和。而艙外,冰冷的殺機已悄然張開了網,等待著畫舫的靠近。
蘇銘軒緩緩飲盡杯中最後一點帶著星塵的茶湯,將空杯放在一旁,重新拿起那塊灰黑色頑石,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只是,若有精通空間法則的大能在此,便會驚駭地發現,以畫舫為中心,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能定住地水火風、鎮壓諸天萬界的“靜”之領域,已然無聲無息地擴張開來,將整個畫舫以及周邊數十萬裡的虛空,都籠罩在內。
任你陷阱萬千,亂流肆虐,我自巋然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