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如同行走在自家後花園般,在那片被強行撫平的空間通道中悠然前行。舷窗外,是依舊狂暴扭曲、卻無法侵入分毫的瑰麗極光與空間裂痕,構成了一幅動與靜、毀滅與安寧並存的奇異畫卷。
艙內,之前因亂流而起的些微緊張早已消散。婉兒甚至重新燃起了小爐,嘗試著將一絲“夢引蘭”的花粉,融入之前未喝完的“碎星塵”茶湯中,小心翼翼地調整著火候與比例,小臉上滿是專注。
夏思凝則不再推演功法,而是靜靜看著舷窗外的景象,感受著那被絕對力量鎮壓的天地之威,心中對蘇銘軒的實力有了更深層次的認知。她忽然想起聖地古籍中某些關於“言出法隨”、“領域自成”的傳說,那些原本以為只是誇大其詞的記載,此刻似乎都有了真實的參照。
蘇銘軒依舊把玩著那塊頑石,彷彿剛才平定亂流只是拂去了一粒塵埃。然而,他的混沌神識卻如同最精密的探測器,並未放鬆對周圍的監察。就在畫舫即將駛出這片星雲帶核心區域時,他感知到一絲極其隱晦、與冥骸同源,但更加精於隱匿和附著的能量印記,如同水蛭般,悄無聲息地附著在了畫舫最外層的防禦光膜之上。
這印記並非攻擊性,其作用更像是……追蹤與標記。
“果然還有後手。”蘇銘軒心中瞭然。之前的空間亂流陷阱,恐怕既是殺招,也是掩護,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將這難以察覺的追蹤印記成功附著。看來冥骸那邊,是鐵了心要掌握他們的行蹤。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想追蹤?那便讓你們追個夠。
他甚至沒有去清除那個印記,只是心念微動,一縷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混沌之氣,如同擁有自我意識般,悄然反向滲透進那枚追蹤印記之中,對其內部結構進行了極其精微的“修飾”。這“修飾”並未破壞印記的追蹤功能,卻在其核心處,埋下了一個微型的“座標混淆”與“資訊反饋”裝置。
從此以後,這枚印記傳回冥骸深淵的資訊,將真真假假,難以分辨。而在必要時,蘇銘軒甚至能透過這縷混沌之氣,反向鎖定施術者的具體位置,或者……送上一份小小的“驚喜”。
做完這一切,他彷彿無事發生,目光落在正在小心翼翼品嚐新茶湯的婉兒身上。
“如何?”他隨口問道。
婉兒咂咂嘴,仔細品味著,眉頭微蹙:“夢引蘭的香氣是融進去了,很柔和,但……好像和碎星塵的清冷有點衝突,沒能完全融合,反而讓茶湯的後味有點發澀。”她有些沮喪地放下茶杯,“失敗了。”
“水火相濟,陰陽相融,並非易事。”蘇銘軒並未責怪,反而指點道,“夢引蘭屬陰,帶幻;碎星塵亦屬陰,主靜。二者雖同屬陰,然性相有別。你可嘗試加入一絲極微量的陽性靈材作為引子,或調整沖泡時星輝之力的注入方式,以陽引陰,或可促成其變。”
婉兒眼睛一亮,如同被點醒了關鍵:“對呀!我怎麼沒想到!謝謝少爺!”她立刻又來了精神,開始翻找自己的“百寶箱”,尋找合適的陽性輔料。
夏思凝在一旁聽著,若有所悟。蘇銘軒這番關於靈材屬性的論述,雖是基於茶道,卻暗含天地至理,對她理解太陰太陽的平衡亦有所啟發。
就在這時,畫舫輕輕一震,徹底穿出了那片混亂的星雲帶。舷窗外重歸深邃寧靜的星空,遠方,一片被茫茫冰雪覆蓋、山脈輪廓在星光下顯得格外嶙峋巨大的陸塊,已然在望。其上空縈繞著淡淡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極寒氣息,即便隔著遙遠距離,也能隱約感知。
北域,快到了。
“前方便是北域疆界。”夏思凝望著那片冰雪世界,輕聲開口,“千山雪澗位於北域極北,與中域接壤之處,環境更為酷烈。我們是否需要先在北域外圍的‘霜雪城’稍作停留,補充些禦寒物資,也好打探一下更確切的訊息?”
北域環境惡劣,其特有的極寒並非普通寒氣,而是蘊含著一絲天地法則的“玄冥寒氣”,能侵蝕靈力,凍結神魂。即便是修士,若無準備,在其中也會舉步維艱。霜雪城作為北域最大的修士聚集地,是獲取情報和物資的最佳地點。
蘇銘軒看了一眼依舊在興致勃勃調整茶方的婉兒,以及氣息已經徹底穩固的夏思凝,略一思忖,點了點頭:“可。”
畫舫微微調整方向,朝著北域邊緣,那座如同冰晶鑄造的巨大城池——霜雪城,不疾不徐地駛去。
而在冥骸深淵深處,負責監控追蹤印記的冥骸尊者,接收到了印記傳回的、顯示目標正“艱難”穿越星雲亂流、並朝著北域邊緣某個預定位點移動的“真實”資訊,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謀得逞的冷光。
“魚兒已上鉤,通知北域的‘棋子’,做好準備。寒月玄宗的遺蹟,便是他們的葬身之地!”
他卻不知,他所看到的“真實”,不過是蘇銘軒想讓他看到的幻影。真正的獵人與獵物的角色,早已在無聲無息中,悄然互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