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軒五指合攏的動作,在常人看來,不過是尋常的一握。
但落在灰袍老者“星殞”、黑袍面具“司命”,以及那團被他們稱之為“星骸大人”的混沌霧團感知中,卻如同整個“墜星淵”的根源法則,被一隻無形無質、卻又無法抗拒的巨手,輕輕地——攥住了核心。
那不是力量的壓迫,不是能量的對沖,甚至不是法則的碰撞。
那是一種更高維度、更本質層面的......“定義”。
當蘇銘軒說出“當滅”二字的剎那,這片由星辰屍骸、戰場遺恨、死氣怨念沉積萬古而成的深淵底部,其存在的“基礎邏輯”,便被強行嵌入了新的、不容違背的“規則”——
此地,汙穢,故當被淨化。
此地,扭曲,故當被修正。
此地,罪孽深重,故當......被徹底抹除其“存在”的資格。
無聲無息間,灰色的“漣漪”,以蘇銘軒合攏的五指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漣漪所及之處,法則,變了。
那數千名正在瘋狂催動邪陣、獻祭活物、引導冥河投影的輪迴殿修士,他們體內運轉的魂力、他們操控的陣法靈光、他們發出的猙獰嘶吼,甚至他們臉上狂熱而殘忍的表情,都在漣漪掠過的瞬間——凝固。
不是被凍結,而是構成他們“存在”的一切要素——肉體、神魂、能量、意識,都開始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從最微末的粒子層面,自行“解析”、“崩散”、“歸序”,最終化為最原始、最純淨的、不含任何意志與屬性的基礎靈子,如同被投入淨化之河的汙垢,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慘叫,沒有爆炸,沒有血肉橫飛。
他們就像是被橡皮擦從現實畫卷上輕輕抹去的鉛筆痕跡,連一絲曾經存在的痕跡都未曾留下。原地只餘下一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的光點塵埃,旋即也歸於虛無。
九座祭壇上,那九尊眼眶燃燒幽藍魂火、散發著貪婪惡意的星辰生靈雕像,在漣漪觸及的剎那,如同遇到了天敵!它們體表流淌的暗紅色血光驟然熄滅,眼眶中的魂火瘋狂搖曳、縮小,發出無聲的、充滿驚恐的尖嘯!雕像本身,那些以特殊星辰金屬與怨念凝結的材質,如同經歷了億萬年時光沖刷的風化岩石,表面迅速佈滿無數細密的裂紋,旋即寸寸剝落、坍塌,最終化為與那些輪迴殿修士同樣的、純淨的靈子塵埃,飄散無蹤。
祭壇周圍那些複雜邪異的陣法紋路,光芒瞬間黯淡、湮滅,紋路本身如同被無形之手抹平,不留絲毫痕跡。
金字塔頂端,那顆直徑百丈、不斷搏動滲出暗藍色液體的畸變星核,其表面那些暗紅色的裂紋驟然停止了擴張與蠕動。星核本身那沉重如擂鼓的搏動聲,戛然而止。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輕輕按在了這顆痛苦掙扎了萬古的星辰心臟之上,將其中所有的瘋狂、怨毒、死寂與畸變,盡數“撫平”。
暗藍色的粘稠液體不再滲出,星核表面開始浮現出一種溫潤的、彷彿褪去汙穢後的、純粹的暗銀色光澤。雖然依舊殘破,佈滿裂痕,但那股令人心悸的怨恨輻射與死寂意蘊,已然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睡般的、帶著淡淡悲傷的寧靜。
而金字塔基座周圍,那個正在加速成型、直徑千丈的暗紅色漩渦——輪迴殿費盡心機接引的“第九冥河支流投影”,在灰色漣漪蕩過的瞬間,如同被投入了沸騰油鍋的水滴,劇烈地扭曲、沸騰起來!漩渦內部那條渾濁不堪、流淌著無數痛苦靈魂虛影的“河流”虛影,發出淒厲到彷彿要撕裂靈魂的尖嘯!無數靈魂虛影瘋狂掙扎,彷彿感受到了某種最終的解脫與淨化,旋即連同整個漩渦本身,如同陽光下的濃霧,迅速變淡、透明、最終徹底消散。原地只留下一片異常“乾淨”、連空間都彷彿被洗滌過的區域,再無半分“冥河”與“歸墟”的氣息。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超出了常理認知的範疇。
從蘇銘軒五指合攏,到灰色漣漪擴散,抹去數千輪迴殿修士、九座祭壇雕像、邪陣陣法,撫平畸變星核,淨化冥河投影......整個過程,不超過三息。
三息之間,輪迴殿在此地經營不知多少年的龐大布置、數以千計的精銳門徒、足以威脅界主巔峰的恐怖邪陣與冥河投影,如同沙灘上的城堡,在一個浪頭打過之後,蕩然無存。
場中,只剩下三“人”。
灰袍老者“星殞”,他周身原本與深淵死氣完美交融的星辰道韻,此刻如同被強行剝離了根基,變得滯澀而混亂。他那雙蘊含破碎星海的滄桑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駭與茫然。他試圖調動自身界主巔峰的修為,引動“墜星淵”沉積的星海之力反抗,卻駭然發現,自己與這片天地的聯絡,正在被一種更高層面的“秩序”強行切斷、覆蓋!他彷彿從一個執掌部分權柄的“地主”,瞬間變成了一個被剝奪了一切、赤身裸體站在陌生規則下的“囚徒”!
黑袍面具“司命”,身後的暗金色輪迴之眼虛影在漣漪蕩過的瞬間便如同泡沫般破滅。他那與冥河投影隱隱呼應的魂力,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塊,發出“嗤嗤”的消融聲,快速潰散。蒼白的面具下,發出了低沉而痛苦的悶哼,他那詭譎的身形開始變得不穩定,彷彿隨時會徹底消散。他能感覺到,自己賴以生存、引以為傲的輪迴秘法與魂道修為,在這灰色的漣漪面前,如同雪遇驕陽,正在被從根本上“否定”與“淨化”!
最痛苦的,卻是中間那團混沌霧團——“星骸”。
灰色漣漪觸及霧團的剎那,霧團內部那道模糊的星辰身影輪廓,發出了無聲卻震顫靈魂的哀鳴!那哀鳴中,充滿了被強行“剝離”的痛苦!暗藍色的星殞死氣、暗紅色的怨恨輻射、破碎的星辰法則碎片,這些構成它“存在”的、汙染與扭曲的部分,如同被無形的篩子過濾,正被一絲絲、一縷縷地從它最核心的、那道屬於星神本我的靈性中剝離出來!每剝離一絲,霧團就縮小一分,內部那道星辰輪廓就清晰一分,但那痛苦也劇烈一分!
“不......不!!”灰袍老者“星殞”終於發出了嘶啞的怒吼,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蘇銘軒,聲音中充滿了難以置信與瘋狂,“你......你這是什麼力量?!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直接改寫此地的根源法則?!你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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