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離幻海星沙那令人窒息的無序與混沌,重返相對“正常”的宇宙星空,彷彿從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驟然清醒。冰冷的星光無聲灑落,遠處星雲緩緩旋轉,亙古的寂靜重新主宰感官。儘管這寂靜中同樣潛藏著諸天萬界的無數暗流與殺機,但比起星沙深處那直擊靈魂的混亂與汙穢,已然算得上一種“安寧”。
混沌之氣構成的灰色流光包裹著三人,在無垠虛空中平穩穿梭。蘇銘軒收斂了大部分外放的氣息,恢復了那副慵懶隨意的姿態,彷彿剛剛彈指間抹殺界主、清場千里的並非他本人。婉兒依舊緊挨在他身側,小手習慣性地攥著他的衣袖,小臉上興奮與震撼褪去後,浮現出些許沉思與疲憊。夏思凝則靜立稍後,月華流轉周身,清冷的容顏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唯有一雙月華星眸,倒映著艙外流轉的星河,深邃難測。
“少爺,”婉兒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流光內的靜謐,“那位煌羽將軍……還有那些碎星衛的前輩們……他們守護到最後一刻的樣子……婉兒心裡……好難受。”她星眸微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親眼目睹跨越紀元的忠誠與犧牲,那種直擊靈魂的悲壯,遠比聽聞故事更加震撼。
蘇銘軒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輕柔。“犧牲的意義,不在於讓人悲傷,而在於讓後來者記住,並繼承其志。”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他們用生命守護的‘星圖’,是希望的火種。如今火種到了我們手中,便不能讓他們的犧牲白費。難過可以,但更要將其化為前進的動力。”
“嗯!”婉兒用力點頭,擦去眼角的溼意,星眸重新變得堅定,“婉兒明白!婉兒會努力變強,幫少爺一起,找到完整的星圖,為星海前輩們報仇,關閉那扇邪惡的門!”
夏思凝這時也緩緩開口,清冷的嗓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沉重:“煌羽將軍遺言中提及的叛徒,‘天權’、‘搖光’……若真是星海紀元位高權重的星神封號,其背叛帶來的破壞力,恐怕遠超想象。星海紀元的覆滅,內因或許重於外患。而‘蝕星教’作為叛徒後裔,其扭曲的教義與對‘源噬’力量的詭異態度,或許都能從這份背叛中找到根源。”
“不錯。”蘇銘軒頷首,“內部的腐爛,往往比外部的刀劍更具毀滅性。‘黯星誓約’本應是守護的誓言,卻被扭曲成背叛的契約。那些叛徒為了苟活或力量,不惜獻祭同族,汙染星辰,投靠歸墟……其心性之墮落,已與‘源噬’本身代表的純粹‘終結’慾望無異,甚至更加卑劣。”
他目光投向流光外深邃的星空,彷彿能看到那隱藏於歷史塵埃與維度夾縫中的骯髒交易。“不過,叛徒終究是叛徒。無論他們隱藏得多深,偽裝得多好,既然留下了痕跡,露出了馬腳,就總有被揪出來清算的一天。煌羽將軍的遺言,星圖殘片的線索,都是指向他們的利箭。”
“公子,”夏思凝看向蘇銘軒,“接下來,我們是直接根據星圖殘片的指引,前往‘星海歸葬之地’嗎?”
“不急。”蘇銘軒搖了搖頭,“‘星海歸葬之地’作為星海紀元最後的火種庫與庇護所,其防衛必然超乎想象。僅憑一枚殘片指引,貿然前往,風險極大。況且,‘蝕星教’在此地損失慘重,星圖殘片被奪,它們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需先返回神域,做好萬全準備。”
他頓了頓,繼續道:“一來,需要時間仔細研究這枚‘歸墟星圖’殘片,嘗試解析其內部更詳細的資訊,尤其是關於‘星海歸葬之地’的具體方位、准入條件、可能存在的考驗或危險。二來,神域近期吸納了北辰宗遺產,整合需鞏固;‘蜂巢’與‘暗網’的線索也需要進一步跟進;永珍天城那邊,赫連昭的調查結果也需要關注。三來……”
他看向婉兒,眼神溫和:“婉兒剛經歷傳承共鳴與激烈戰鬥,需要時間沉澱消化;思凝你的道心感悟也需鞏固。磨刀不誤砍柴工,將狀態調整至最佳,方能在接下來的探索中應對自如。”
兩女聞言,皆點頭稱是。婉兒知道少爺是為她好,心中暖洋洋的。夏思凝也明白蘇銘軒的考量周全,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認可。
談話間,灰色流光已然跨越了無盡遙遠的星空距離,前方熟悉的、溫潤祥和的混沌神域氣息遙遙傳來。那淡金色的天幕與流轉的星雲,在經歷了幻海星沙的混亂之後,顯得格外親切與安寧。
穿過神域外圍無形的屏障,聽濤軒外那片熟悉的星輝花海映入眼簾。柔和精純的混沌靈氣拂面而來,瞬間滌盪了從外界帶回的所有塵埃與疲憊。
“家主!主母!聖女!”早已得到傳訊的蘇昊、蘇烈等人立刻迎上,看到三人安然歸來,皆是鬆了口氣。尤其是感受到婉兒身上明顯更加深沉浩瀚的星辰氣息,以及夏思凝那更加圓融通透的月華道韻,眾人眼中都露出欣喜與敬畏。
“恭迎家主、主母、聖女歸來!”
蘇銘軒微微頷首:“免禮。蘇昊,神域近來可有異動?”
蘇昊上前一步,恭敬道:“回家主,神域一切安好,二級戒備狀態下運轉平穩。‘蜂巢’械靈及俘虜艦船的解析工作進展順利,已初步掌握其部分核心隱匿與空間技術的原理,反向追蹤‘暗網’節點的暗線也已佈下,暫無重大發現。另外,永珍天城赫連昭傳來加急密訊,稱其已初步查明城內與‘影殺盟’、‘無面商會’勾結的七名高層執事與三家地下商會,人頭已懸掛於城門,相關情報與證據正在整理,三日內必將完整卷宗呈上。他還提到,焚天谷、九霄劍宗等勢力,近日確有異動,似乎在密謀瓜分北辰宗遺產的具體方案,對天城的試探也愈發頻繁。”
“赫連昭動作倒是不慢。”蘇銘軒不置可否,“讓他繼續查,尤其是‘無面商會’的線索,盯緊了。至於焚天谷那幾個……跳樑小醜,先不用理會,等他們自己撞上來再說。”
“是!”蘇昊領命。
“另外,”蘇銘軒取出那枚暗銀色的“歸墟星圖”殘片晶體,遞給蘇昊,“此物至關重要,立刻送入‘混沌衍道境’最深處的‘永珍推演殿’,啟動最高級別的防護與解析陣法。我會分出一縷神念主持推演,嘗試破解其中更深層的資訊。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推演殿百里之內。”
蘇昊感受到那晶體散發出的浩瀚古老氣息,心神一凜,雙手恭敬接過:“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蘇烈也上前彙報了龍驤衛的戰備情況,蘇銘軒簡單指示繼續保持警戒後,便讓眾人散去。
聽濤軒內,再次只剩下蘇銘軒、婉兒和夏思凝三人。
“你們也先去休息調息吧。”蘇銘軒對兩女道,“婉兒,你此次收穫最大,需好好鞏固,尤其是與星神將遺骸共鳴帶來的感悟,以及混沌星紋的進一步融合。思凝,你的太陰之道已有突破跡象,靜心體悟,或有驚喜。”
“是,少爺。”婉兒乖巧應聲。
“思凝告退。”夏思凝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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