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神域的晨光,永遠帶著一種溫潤而恆定的暖意,不刺眼,卻足以照亮星輝花海每一片流轉著微光的葉片。聽濤軒外,十名龍驤衛精銳已在蘇烈帶領下肅立。他們換下了制式的混沌戰甲,身著便於隱匿與行動的暗灰色貼身勁裝,氣息盡數收斂,如同十柄藏於鞘中的利刃,唯有眼中偶爾掠過的精芒,顯露出其內蘊的磅礴力量與鐵血紀律。
蘇銘軒依舊是一身墨色錦袍,長髮以墨玉簪隨意束起,負手立於崖邊,望著神域之外那無垠的星空。他的姿態慵懶,眼神卻深邃如淵,彷彿在丈量著此去“永恆放逐之域”那超越尋常宇宙尺度的距離,又像是在感應著那被層層時空亂流與宇宙胎膜裂隙所隔絕的孤寂座標。
婉兒和夏思凝並肩走來。婉兒今日特意換了一身便於行動又不失靈動的淡紫色星辰軟甲,外罩一件同色披風,額間混沌星紋溫潤流轉,小臉上既有即將踏上未知旅程的興奮,也有一絲沉靜下來的鄭重。夏思凝則依舊是那身月白流雲裳,只是腰間多了一柄造型古樸的連鞘短劍,月華氣息愈發圓融內斂,清冷的容顏在晨光下更顯冰肌玉骨,眸光平靜。
“少爺,都準備好了!”婉兒走到蘇銘軒身邊,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仰著小臉說道,“蘇烈大哥他們也都到齊啦。”
蘇銘軒收回目光,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拂去她肩頭並不存在的微塵,溫聲道:“此行不比以往,那‘永恆放逐之域’是真正的宇宙邊荒與維度夾縫,環境詭譎,法則殘缺,連時光的流速都可能與外界迥異。雖有星圖指引,但‘星辰迷宮’本身便是第一重考驗,不可有絲毫大意。”
“婉兒明白!”婉兒用力點頭,星眸中滿是認真,“婉兒會緊緊跟著少爺,也會努力用傳承感應,不給少爺和思凝姐姐添麻煩。”
夏思凝也微微頷首:“公子放心,思凝會以月華護持心神,應對可能的幻象與侵蝕。”
蘇銘軒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蘇烈等人。十名龍驤衛立刻挺直身軀,目光灼灼地看向他,無聲地表達著絕對的忠誠與無畏。
“此行目標,‘星海歸葬之地’。”蘇銘軒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途中可能遭遇未知風險,甚至是紀元遺留的防護機制或陷阱。記住,你們的首要任務是保全自身,輔助婉兒和思凝。若遇不可抗之力,無需死戰,保全資訊撤退即可。一切,有我。”
“遵家主令!”蘇烈與十名龍驤衛齊聲低喝,聲如金鐵交鳴,鏗鏘有力。
蘇銘軒不再多言,抬手對著前方虛空輕輕一劃。
沒有璀璨的光華,沒有劇烈的空間波動。只是在他指尖劃過的軌跡上,前方那原本永恆流淌的星空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漾開一圈圈無形的、蘊含著超越維度概念的漣漪。漣漪中心,光線開始扭曲、坍縮,並非形成一個門戶,而是顯露出一條……彷彿由無數破碎鏡面、斷裂時光與摺疊空間拼接而成的、極不穩定的“通道”入口。通道深處,傳來一種絕對的“虛無”與“放逐”意蘊,僅僅是遠遠感應,便令人神魂產生輕微的滯澀與不適感。
這便是通往“永恆放逐之域”的非正常路徑。尋常的空間跳躍、維度穿梭,根本無法觸及那片被宇宙自身“遺忘”與“排斥”的區域。
“跟緊。”蘇銘軒率先邁步,踏入那扭曲的通道入口。他的身影在觸及通道的瞬間,彷彿與那些破碎的鏡面與摺疊空間融為了一體,又彷彿以一種更高的維度行走於其上,步履平穩,視那足以絞碎界主軀殼的混亂空間結構如無物。
婉兒深吸一口氣,拉著夏思凝的手,緊隨其後。兩人周身同時亮起光芒——婉兒是溫潤的混沌星輝,夏思凝是皎潔的月華清光——將通道入口傳來的不適感隔絕在外。蘇烈低喝一聲:“結陣!跟上!”十名龍驤衛瞬間組成一個簡單的三角陣型,混沌戰氣隱隱相連,如同一體,沉穩地踏入通道。
通道內部的光景,遠超常人想象。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前後之分。視線所及,是無數破碎的、倒映著不同時空片段的“鏡面”在無序飄蕩、碰撞、湮滅。有時能看到一片死寂的星域殘骸在鏡中飛速掠過,有時又能窺見某段早已湮滅的古史戰爭場景的一角,甚至偶爾有扭曲的、難以名狀的陰影在鏡面深處一閃而逝,投來冰冷惡意的窺視。時間感在這裡徹底混亂,時而感覺過去了漫長歲月,時而又彷彿只過了一瞬。空間更是摺疊扭曲到了極致,明明感覺在向前,下一刻可能發現正在向“左下方”墜落。
若非有蘇銘軒在前方以混沌之氣“定義”出一條相對穩定的路徑,並以其自身存在“撫平”著周遭最狂暴的維度亂流,即便是婉兒和夏思凝,恐怕也難以長時間承受這種環境對心神與感知的摧殘。龍驤衛們更是全神貫注,依靠戰陣彼此支撐,才能勉強跟上,額角都已見汗。
婉兒緊挨著蘇銘軒,小手緊緊抓著他的衣袖,星眸好奇又警惕地打量著四周那些光怪陸離的鏡面碎片。“少爺,這些鏡子裡的東西……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嗎?”
“部分是時空亂流中殘留的印記,部分是不同維度逸散的碎片投影,亦真亦假。”蘇銘軒一邊行走,一邊隨意地解釋道,“永恆放逐之域是宇宙的‘垃圾場’與‘遺忘角落’,許多不該存在、無法歸類、或是因為太過古老破敗而被主流時空‘排擠’出來的東西,最終都會漂流至此,逐漸湮滅。當然,也有像‘星海歸葬之地’這樣,被主動隱藏進來的‘特例’。”
他指向一塊恰好飄過、內部倒映著無盡燃燒火海的鏡面碎片:“看,那可能是某個早已寂滅的火元素位面最後崩解時的景象,被時空亂流捕捉,在此地迴圈放映了不知多少億年。”
又一塊碎片飄過,裡面是無數扭曲符文構成的、不斷自我吞噬又重生的詭異結構。“那是某個嘗試‘概念永生’失敗的古文明,其最後的核心邏輯悖論實體,在此地永恆演繹著自身的荒誕與崩潰。”
婉兒聽得咋舌,越發感覺這片區域的詭異與超乎常理。夏思凝則微微蹙眉,清冷的眸子注視著另一塊碎片,裡面是一片絕對黑暗、連星光都無法透出的區域,隱約有某種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輪廓緩緩蠕動。“公子,那裡面的東西……”
“一些僥倖未在‘道寂之劫’或紀元更迭中徹底湮滅,卻又無法迴歸正常時空的‘古老殘響’或‘畸變存在’。”蘇銘軒語氣平淡,“不用理會。它們大多早已失去完整意識,只剩下本能或執念,被困在自己的時空碎片裡迴圈。只要不主動闖入其‘領域’,便無礙。”
正說話間,前方通道的混亂程度陡然加劇!數十塊巨大的、邊緣流轉著暗紫色侵蝕效能量的鏡面碎片,如同被無形之手操控,從不同方向朝著他們所在的路徑狠狠撞來!這些碎片內部倒映的,赫然是各種極度汙穢、扭曲、充滿痛苦哀嚎的煉獄景象,散發出的邪惡與墮落意蘊,竟與“蝕星教”的汙穢之力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純粹!
“小心!”蘇烈低喝,龍驤衛陣型微變,混沌戰氣勃發,準備迎擊。
“不過是些被‘源噬’或類似力量汙染過的時空殘渣,在此地徘徊不去,形成了具有一定攻擊本能的‘穢影’。”蘇銘軒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多看那些撞來的汙穢鏡面一眼,只是隨意地抬起左手,對著前方輕輕一拂。
動作輕柔,如同拂去桌上的塵埃。
然而,那些氣勢洶洶撞來的汙穢鏡面碎片,在觸及那無形拂力的瞬間,驟然僵住!緊接著,碎片內部倒映的煉獄景象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迅速淡化、消失,碎片本身那暗紫色的侵蝕效能量也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寒冰,無聲消融。短短一息,所有汙穢鏡面盡數化為最普通的、黯淡無光的空間碎片,隨即被通道內本就存在的亂流捲走、湮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