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見自己的手背上冒出一個又一個花苞，指甲縫裡長出細嫩的綠葉，皮膚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膨脹。
他張開嘴想尖叫，一朵紅色的牡丹在他的喉嚨裡緩緩綻放，堵住了所有的聲音，肆意生長。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沙灘上安靜了。
數千人的軍隊，連同他們的馬匹、旗幟、兵器，全部被密密麻麻的花朵覆蓋。
紅的、白的、黃的、紫的，各種顏色的花朵在血肉的滋養下怒放，將整片沙灘變成了一座絢爛至極的花園。
海風吹過，花浪起伏，送來一陣濃郁得令人眩暈的甜香。
血腥味與花香交織在一起，說不清哪一種更讓人作嘔。
綃跪在花海的邊緣，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那些花朵離他只有一步之遙，他甚至能看見最近的那朵茶花的花蕊上還掛著一小片破碎的布料，那是南國皇帝的龍袍碎片。
他猛地低下頭，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他深居深海，平日與人為善，極少見到這般血腥畫面，噁心恐懼之外，還有滅族危機解除後的精神放鬆以及大仇得報的暢快。
網中的鮫人們愣住了。
他們原本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此刻卻眼睜睜看著那些不可一世的人類在一瞬間化作花肥。
有人捂住嘴，有人閉上眼睛不敢看，也有人死死盯著凌易的背影，眼中滿是複雜的敬畏與恐懼。
凌易轉過身，不再看那片花海。他走到綃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他，聲音淡漠。
“回答我之前的問題，否則，他們就是你的下場。”
綃抬起頭，淚水混著沙子糊了滿臉。
眼前人美得令人失語，散發出來的氣息讓人肝膽俱顫。
他看著凌易，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聲音。
身後的巨網中，老族長艱難地撐起上半身，用盡最後的力氣喊了一聲。
“阿綃……回神……說……告訴他……”
他怕極了綃說不出話來，這個殺神拿他們鮫人族做花肥。
綃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那些衣服……是我親手做的，上面有我的靈氣。”
凌易檢查一番，發現那些衣物上都有他的靈氣，且織物材料和眼前少年同源。少年雖是這些衣物的製造者，可不是他想要找的人。
“有哪些人從你這裡買過斗篷，可還記得對方樣貌？”
綃努力壓下洶湧的情緒，猛地點頭，拿來紙筆抖著手畫下購買人的樣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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