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對於站在一旁，剛剛親手分揀過這些零件、深知它們每一個都要求極高精度的陸雲川來說，眼前這一幕帶來的衝擊是巨大的。
他見過老兵拆裝保養槍支，熟練，甚至帶著一種粗獷的力量美。但林笙的這種“熟練”是另一種層面的。
那是一種絕對的掌控，一種對機械結構本質的透徹理解。
她不需要蠻力，不需要反覆嘗試，似乎手指觸碰的瞬間，就已經“看見”了它們最終組合在一起的模樣。
那些在他眼中複雜如天書、需要反覆對照圖紙才能理清關係的零件，在她手裡溫順得如同孩子手中的積木，以驚人的速度找到自己的位置，嚴絲合縫，分毫不差。
他甚至能感覺到，隨著她手指的翻飛，一種冰冷而高效的“殺戮機器”的氣息，正在那堆散亂的零件中緩緩凝聚、成形。
這種反差——她本人此刻略顯疲憊卻沉靜的側臉，與她手中正在誕生的、代表著絕對暴力的精密造物——形成了一種極具張力的畫面。
陸雲川忘記了手頭還未分完的零件，只是靜靜地看著，屏住了呼吸。
車間裡只剩下金屬部件精密嵌合的細微聲響，和林笙偶爾調整角度時輕不可聞的呼吸聲。
直到林笙將最後一個外部套筒推到位，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咔”聲，完成了第一支的初步組裝。
她將它拿在手裡，輕輕活動了一下各個部件，感受著內部的順滑與阻滯是否在設計範圍內，然後才輕輕放在一旁鋪著的軟布上。
她抬起頭，對上陸雲川有些出神的目光，挑了挑眉：“發什麼呆？剩下的零件趕緊分啊，等著我誇你活兒幹得漂亮嗎？”
陸雲川猛地回神，耳根微熱，連忙低頭繼續分揀，但眼角的餘光，卻再也離不開那雙正在賦予金屬以“生命”和“死亡”的手，以及燈光下她專注時，彷彿在發光的側臉。
原來，真正的“天書”，不是圖紙，而是能夠如此輕易讀懂並駕馭它的人。
而他剛才分揀零件的笨拙，與她現在行雲流水的組裝相比，彷彿隔著一條巨大的鴻溝。
這種認知，讓他心中對林笙的評價，再次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哎，這就是專業人員和自己這種只能打下手的人的區別嗎？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據他所知，林笙並未接受過任何正規、系統的軍工或機械教育。難道……她真的是那種萬中無一、無師自通的天才？這個念頭讓陸雲川的心緒更加紛亂。
就在他思緒飄飛，手上的動作都慢了幾分的時候，林笙那邊已經完成了第一支手槍的組裝。
她拿起成品，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這支槍整體輪廓依舊帶著54式的經典烙印，但細節處已然不同：握把的弧度更加貼合手型，表面增加了防滑紋路。
照門和準星似乎經過了微調，線條更簡潔；套筒的防滑槽也做了重新設計。
它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金屬表面在昏黃燈光下流淌著冷峻的光澤，既熟悉又陌生，帶著一種精煉過的、蓄勢待發的力量感。
林笙看著手中的作品，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還行，沒給穿越者丟臉。 雖然受限於材料和工藝，很多更精妙的構想無法實現，但在這個處處掣肘的年代，能親手做出這樣的改進，她已經很滿意了。
滿意之餘，那股屬於技術人員的“手癢”勁兒就上來了。光好看不行，得試試效果。 她習慣性地就想找個地方測試一下——比如後院那堵土牆，或者……
她一轉頭，正好對上陸雲川那偷偷瞟過來、被她發現後又趕緊移開、欲蓋彌彰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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