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
不是哨兵那種規律、沉穩的巡邏步伐，更不是老鼠之類小動物弄出的窸窣響動。
這腳步聲很輕，步幅不大，帶著一種明顯的、刻意放緩放輕的謹慎，正在由遠及近，朝著這個唯一亮燈（現在也滅了）的車間門口而來。
誰？！
林笙瞬間警醒，所有睏意和糾結一掃而空，腎上腺素開始飆升。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反手“啪”一聲，關掉了頭頂那唯一的光源。
整個車間頓時如同被潑進了濃墨，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只有窗外極遠處零星幾點路燈的光暈，勉強透過蒙塵的玻璃，在巨大的車床和銑床輪廓上塗抹出幾道模糊黯淡的邊線。
那輕微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住了。來人似乎對裡面突然陷入黑暗感到疑惑，停頓了一下，沒有立刻進來。
林笙屏住呼吸，將自己完全融入門後的陰影裡，心臟在胸腔裡“咚咚”擂鼓。
她悄無聲息地從空間裡摸出那個強力戰術手電筒，冰冷的金屬外殼讓她略微鎮定。
她根據剛才聲音判斷門口來人的大致身高，深吸一口氣，猛地按下了開關！
但她並沒有將刺眼的光束照向對方的臉或身體——那樣太直接，可能暴露自己位置。
而是將手電筒倒轉，光束從下往上，直直地照在自己臉上！
同時，她努力瞪大眼睛，最大限度地咧開嘴，伸出舌頭，做了一個她記憶中最經典、也自認為最猙獰恐怖的“鬼臉”！
“略——！！！”
死寂的黑暗之中，一張被慘白強光從下巴頦照亮、五官因光線角度而扭曲變形、雙眼圓睜、還吐著鮮紅舌頭的“鬼臉”，毫無徵兆地猛然出現在門口咫尺之遙！
“啊啊啊啊啊啊啊——！！！”
門口那人顯然被這突如其來、近在咫尺、視覺效果拉滿的恐怖景象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了一聲短促、尖銳、完全破音的淒厲尖叫！
手裡原本捧著的東西“嘩啦”一聲脫手飛了出去，劃出一道弧線，差點直接砸在林笙仰起的臉上！
那是一個用洗得發白的舊軍布包著的、圓圓的東西，掉在地上還滾了兩圈，佈散開了。
等對方驚魂未定，藉著地上那滾落物體散開露出的、似乎是兩個白麵饅頭的微弱反光，以及林笙因為憋笑而手抖導致手電光偏移、從而照亮了一小片環境後，終於勉強看清了那張“鬼臉”後面的真容——
“林、笙！” 陸雲川的聲音帶著驚魂未定的顫抖和驟然升騰的、幾乎壓不住的怒火。
他一步跨進昏暗的車間，也顧不上什麼男女之別、營長形象了，抬手就在林笙那因為熬夜而更加亂糟糟的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幹什麼你？！大半夜的！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啊？！”
他氣得聲音都有些變調。天知道他剛才在外面徘徊了多久，一直不見林笙回招待所，心裡那份擔憂像野草一樣瘋長。
後來實在坐不住，又想起她這幾天肯定淨啃冷饅頭了，特意跑去食堂，好說歹說，央求值班的炊事班長用餘火給蒸熱了兩個平時難得一見的白麵饅頭，小心翼翼用布包好，揣在懷裡保溫，一路藉著月光找了過來。
遠遠看見這車間還亮著燈，他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想著把饅頭送給她，再勸她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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