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邵節正要開口勸阻,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三輛軍用卡車緩緩駛來,車身上沾滿泥點,顯然經歷了長途跋涉。
押送的車隊到了。
一名戰士小跑上前,鄭重敬禮:報告!押送任務已完成!
就在這時,最後一輛車的後車門開啟,一位肩扛將星、不怒自威的中年軍官邁步下車。陽光恰好穿透晨霧,照在他肩章的金星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陸雲川瞳孔微縮,立即挺直腰板,與江團長、木邵節同時抬手敬禮。
陸司令好!
陸振邦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終定格在兒子臉上,微微頷首:情況我都知道了。他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雲川,你帶路。
木邵節悄悄碰了碰陸雲川的胳膊,壓低聲音:你爸怎麼親自來了?
陸雲川面不改色,腦海中瞬間閃過數個可能——上面有什麼特殊部署?還是出了什麼緊急狀況?但這些疑問他都嚥了回去,只是低聲回應:應該是有什麼緊急情況。
就在這時,前面卡車的後車廂開啟,兩名持槍士兵押著一個人下車。
那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勞動布衣服,身形瘦削,雙手被銬在身前,但脊背挺得筆直。當他抬起頭時,陸雲川瞳孔微縮——正是被秘密押送的劉衛東。
劉衛東的目光與陸雲川短暫交匯,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睛裡如今佈滿血絲,卻依然帶著不容折辱的傲氣。
報告司令!重要人員已安全送達!押送軍官向陸振邦敬禮。
陸振邦微微頷首,目光在劉衛東身上停留片刻,語氣平靜:帶下去安置,按原計劃執行。
就在小戰士要帶劉衛東離開時,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
赤心未改鬢先秋,
鐵骨難彎志未休。
縱使身埋荒草處,
猶望北斗照九州
。
這四句詩從他口中緩緩吟出,帶著知識分子特有的腔調。晨風吹動他花白的頭髮,勞動布衣服上還沾著草屑,但那挺直的脊樑和灼灼的目光,卻讓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木邵節下意識地別過臉去。他想起自己年少時最尊敬的語文老師,也是這般滿腹經綸,如今卻不知在哪個農場改造。這些讀書人,明明手無縛雞之力,骨頭卻比誰都硬。
江團長重重嘆了口氣。當年和他一起參軍的老班長,就因為說了幾句真話,現在還在北大荒伐木。這個世道,說真話的人怎麼就這麼難?
陸振邦沉默良久,目光在劉衛東挺直的脊樑上停留許久,終於緩緩開口:帶下去。
人被戰士押下去後,空曠的村口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陸振邦和陸雲川面對面站著,兩人都是一樣的身姿筆挺,一樣的薄唇緊抿,一樣的目光深沉。
大眼瞪小眼。
父子倆都在等對方先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