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軒攥著被撕得支離破碎的調令檔案，步履匆匆地往回走。紙片的銳利邊緣硌得他掌心發痛，卻遠不及他心中的焦灼。
她還在等我……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燃燒的炭火上。得快些，再快些，已經耽誤太多時間。
他幾乎是衝回了張部長的辦公室，連門都忘了敲。
張部長抬頭，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團狼藉的紙張上，鏡片後的眼神微微一動，露出一絲瞭然的欣慰。
“回來了？”張部長放下鋼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語氣帶著長輩的寬慰。
“你想通了就好。葉軒啊，你是我們部裡這批年輕人中最出色的，頭腦清醒，業務能力強，將來……”
他讚許的話語尚未說完，就被葉軒急切地打斷。
“部長！”葉軒的聲音因急促而有些發啞，他將那團碎紙攤在辦公桌上，“檔案被撕毀了。請您……請您再幫我申請一份。”
辦公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張部長臉上那抹剛浮現的、甚至已經蔓延到眼角的欣慰笑容瞬間僵住，隨即像破碎的冰面一樣垮塌下去。
他的嘴角繃緊，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形成一道深深的溝壑。
“你、說、什、麼？”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難以置信的怒火。
葉軒迎著他銳利的目光，重複道：“調職申請檔案被撕毀了。部長，我需要一份新的申請表，我必須儘快提交。”
“葉軒！”張部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哐當作響。
“你以為這是什麼？菜市場買菜嗎？想要就要，想撤就撤，現在還想再要一份？！”他氣得胸口起伏，“
這是正式公文！需要層層審批！光是科長簽字這一關，就得等！王科長他出差去了，要一個星期才能回來！”
“一個星期？！”葉軒的聲音陡然升高，臉上血色盡失，眼眸中那簇一直支撐著他的火焰彷彿被一盆冰水狠狠澆滅，只剩下驚慌的餘燼。
“要那麼久？！不行，太久了，我等不了那麼久！”
“這是程式！規定！”張部長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強壓著火氣，試圖講道理，“葉軒，你冷靜點。我知道你擔心林笙，但事情不是你這麼辦的。你這樣衝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冷靜不了！”葉軒幾乎是低吼出來，他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部長，您不明白！她一個人在那邊，隨時可能有危險！
我晚去一天，她就多一分危險！我等不起這一個星期！”
他感覺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心臟，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和他作對。
李雪的阻攔，檔案的被毀，現在又是這該死的審批程式……每一道關卡都化作了無形的繩索，將他死死捆住，讓他無法奔向那個他迫切想要守護的人。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絕望像是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淹沒他的理智。
張部長看著他通紅的眼眶和微微顫抖的肩膀，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堅定：“等不了也得等！葉軒，我欣賞你的重情重義，但你不能為了感情，連基本的紀律和原則都不要了！回去好好冷靜一下，等王科長回來，我們再談。”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判決，擊碎了葉軒所有的希望。他沒有再爭辯，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碎片，然後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緩緩轉過身，步履蹣跚地離開了辦公室。
走在軍區大院寬闊的道路上，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周圍是列隊走過計程車兵響亮的口號聲，以及車輛駛過的轟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