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中咧
她腦子裡嗡嗡的，彷彿真的看到一個畫面：
一個滿臉褶子、頭髮稀疏花白、腰都直不起來、得拄著柺杖一步三晃的八十歲老爺子，顫巍巍地挪過來，張開沒幾顆牙的嘴，對著自家，含糊不清地喊：
“媳、媳婦兒……來，扶我一把勒……”
這畫面太“美”她不敢看，林笙趕緊甩甩頭，想把那辣眼睛的想象甩出去。
這話真是絕了！明明是火坑，硬是說成鑲金邊的龍門！
那語氣，那神態，活像是桂芳不趕緊抓住這個機會，就是天大的傻子，就是不知好歹，就是錯過了成為“人上人”的絕世良機！
八十歲的老爺子，說句不好聽的，半截身子都入土了，還“享福”？
怕不是過去就得天天端屎端尿，等老頭一蹬腿，說不定還得被趙家其他虎視眈眈的親戚掃地出門，那時候才叫叫天天不應呢！
林笙簡直要氣笑了。這邏輯鬼才，不去搞傳銷真是屈才了！
能把逼迫賣女說得如此清新脫俗、理直氣壯，還帶著一股“我為你好你還不領情”的委屈勁兒，這臉皮厚度，恐怕城牆拐彎都得甘拜下風。
只見一旁得老太太被那一串數字和“一筆勾銷”砸懵了，也被“老伴兒的藥”、“修房子”的現實難題死死摁住。
她看著女兒年輕蒼白的臉，又想想床上痛苦呻吟的丈夫，還有家徒四壁的屋子，整個人像被撕裂了一樣，捂著臉，發出破碎的嗚咽，那是窮途末路、不得不親手把女兒推入火坑的痛苦。
桂芳則徹底崩潰了，她猛地站起來，因為極度憤怒和恐懼，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聲音尖厲得變了調：
“我不去！死也不去！你這是賣我！拿我的身子去填你家的債！你還是人嗎？！我媽糊塗，我不糊塗！我就算餓死，跳河，也不去伺候那快要入土的老棺材瓤子！”
“啪！” 那“叔”也變了臉色，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桂芳鼻子罵：
“反了你了！怎麼跟你叔說話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經地義！你媽還沒死呢，這個家輪不到你做主！
趙老爺子怎麼了？人家有錢！跟了他，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你也不看看你家現在什麼光景！還由得你挑三揀四？！”
他轉而對著幾乎癱軟的老太太，語氣強硬，不容置疑：“老嫂子，話我給你撂這兒！
三天，就三天！要麼桂芳點頭，去趙家。
要麼，你們連本帶利把錢還上！不然，就別怪我不講親戚情面，咱們公事公辦！”
說完，他作勢要走，卻是以退為進，吃準了老太太不敢讓他走。
果然，癱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像是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
她抬起淚流滿面的臉，看著哭得幾乎背過氣去的女兒，又想想床上等著藥救命的丈夫，渾濁的眼睛裡最後那點微光熄滅了，只剩下認命的麻木和痛苦。
她嘴唇哆嗦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那個字：
“……嫁！”
她無視了旁邊女兒驟然爆發的、更加絕望淒厲的哭喊和哀求，彷彿那個字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和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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