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曾經在某本舊醫學雜誌上瞥過一眼的記載：氯化鉀過量，直接推注，心臟驟停。但那太明顯，屍檢一眼就能看出問題。
她需要的是慢性的、不易察覺的、能被“病情惡化”解釋過去的東西。
胰島素過量會導致低血糖昏迷，但在這個年代，胰島素還是稀罕物，一般醫院配藥室不會有。
地高辛，強心苷類藥物，治療視窗極窄。過量會導致心律失常、心室顫動。六十年代已經普遍使用，但監測手段落後，死了就是“心臟病突發”。
她快速掃過木架上的藥瓶標籤。
找到了。
地高辛片劑，棕色玻璃瓶，瓶身落滿灰塵。旁邊是注射劑，幾支安瓿瓶，標籤泛黃。
她拿起注射劑，對著月光看清劑量——0.25/。正常治療量一次0.5-1。致死量，視個體差異，2-5足矣。
她從桌上摸出一支無菌注射器，拆開，將三支安瓿瓶裡的藥液全部抽進針管。
淡黃色的液體，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她又從架子上拿下一瓶生理鹽水，撕掉封口，用注射器刺入膠塞，將地高辛緩緩推入。
搖晃均勻。
一瓶“加了料”的吊瓶，製備完畢。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她把手裡的空安瓿瓶和注射器塞進白大褂口袋，拎起吊瓶，推門而出。
走廊依舊寂靜。
她端著步子走到“特護1”門前，輕輕擰開門，閃身進去。
床上的人還在昏睡。鼾聲均勻，嘴角掛著一絲涎水。
她走到床頭，看了一眼正在滴注的吊瓶——普通的葡萄糖，還剩三分之一。
她動作極輕地換上自己那瓶“特製藥”，把原來的吊瓶塞進白大褂口袋。然後調整滴速，讓它不快不慢，剛剛好能在兩個小時後走完這瓶“藥”。
做完這一切，她垂眼看著那張沉睡的臉。
他什麼都不會知道。他的心臟會在某個無人察覺的深夜，一點一點失去節律，像一臺老舊的鐘表，最終徹底停擺。
明早護士查房時，會發現他已經涼了。
病歷上會寫：患者王德福，因腦震盪住院治療期間，突發心律失常，經搶救無效死亡。
沒人會懷疑。
就算有人懷疑，也查不出任何問題——那瓶吊瓶會在天亮前走完最後一滴，然後被護士收走，與其他空瓶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瓶有問題。
林笙轉身，正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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