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從那堆散發著餿味的垃圾後面,拿起剛才順手從打手那裡繳獲的一根短棍,對著巷口陸雲川的方向,輕輕敲了敲旁邊一個半癟的鐵皮罐子。
“鐺。”
清脆又突兀的響聲,在寂靜的巷道里格外清晰,甚至帶著點回音。
巷口幾人瞬間停住腳步,目光如電,齊刷刷地鎖定了聲音來源——那個惡臭撲鼻、黑漆漆的垃圾堆。
陸雲川的眼神尤其銳利,幾乎能穿透黑暗。
下一秒,他就看到了從破筐瓦礫後小心翼翼探出半張臉、妝容花掉、髮絲凌亂、卻睜著一雙明亮眼睛望著他的林笙。
四目相對的瞬間。
陸雲川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似乎都停滯了一剎。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驚魂未定、倔強,還有一絲做了壞事被抓現行的、近乎討好的心虛。而林笙,則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驟然升騰起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怒火,以及那怒火深處,一閃而過的、失而復得般的巨大後怕與慶幸。
緊接著,那怒火便如同壓抑的火山,裹挾著冰渣子噴湧而出。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軍靴踏在坑窪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帶著壓抑的雷霆之勢。
林笙下意識地想往後縮,卻被他一把從垃圾堆裡拽了出來,力道大得讓她手腕生疼。
“林、笙。”
他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她的名字,聲音低啞冰冷,像淬了毒的冰稜,“你最好有一個能說服我的解釋。”
他攥著她胳膊的手,指節用力到泛白,甚至能感覺到微微的顫抖。
木邵傑、陳強和黃勇也立刻圍了過來,三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林笙身上
——那身與平日工裝軍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帶著點“風情”卻此刻沾滿汙漬、皺巴巴的碎花裙,臉上花掉的濃妝,還有旁邊那個同樣狼狽不堪、瑟瑟發抖的陌生女子。
一瞬間,三人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木邵傑是“臥槽這什麼情況”的震驚加看好戲
陳強是“林技術員你玩得這麼野嗎”的茫然加佩服
黃勇則是憨厚的臉上寫滿了“這好像不該我看”的不知所措。
但三人眼底都統一閃爍著同一個清晰的資訊:營長臉色好可怕!快離遠點!
林笙被陸雲川攥著手腕,疼得吸了口涼氣,又對上他幾乎要噴火的視線,心裡那點“自己做了好事”的底氣瞬間漏了大半。
她努力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嗨……嗨咯啊!哈哈,好巧,你、你們也在啊……” 聲音乾巴巴的,毫無說服力。
她還是第一次見陸雲川生這麼大的氣。
不是平時那種冷著臉的嚴肅,而是真正動了怒,那怒火彷彿實質般從他身上散發出來,混合著後怕和某種她看不懂的強烈情緒,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都點燃。
陸雲川鬆開她的手腕,但目光依舊鎖著她,嘴角勾起一絲極其冰冷的、毫無笑意的弧度,聲音平淡得近乎刻薄:
“是啊,真巧。林同志。”
他往前逼近半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譏誚與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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