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廊的震動緩緩平息,但那股壓抑的驚疑感並未散去,如同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的野獸,在黑暗中死死盯著林蓉。渾濁的鏡面不再主動浮現惡意的影像,卻更像是在積蓄力量,準備著下一次、更陰險的反撲。
林蓉站在原地,右手掌心向上,那水晶脈絡散發著穩定而柔和的光芒,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驅散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的陰冷與絕望。她微微喘息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強行逆轉規則並非毫無代價,但她眼神中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蘇倩元第一個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她看著自己視野中依舊一片猩紅、不斷彈出【錯誤】和【許可權衝突】警告的評分系統,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她。四百二十八次迴圈,她依賴資料,評估風險,尋找最優解,這是她帶領團隊(或者說,掙扎求生)的基石。而現在,這塊基石在林蓉展現的力量面前,出現了深刻的裂痕。
“你……是怎麼做到的?”蘇倩元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她強迫自己關閉了那喋喋不休的失敗系統,目光緊緊鎖定林蓉。
林蓉微微蹙眉,似乎在組織語言:“我……不太能解釋清楚。就像……就像我知道‘水往低處流’是規則,但我剛剛,只是讓它‘暫時’不往低處流了。”她看著自己右手,“迴廊的規則,那些沙漏,那些判定……對我來說,好像並不是絕對的。我感覺……我可以和它們‘商量’一下。”
“商量?”張不器失聲重複,他扶了扶眼鏡,試圖用他理解的方式去解析,“你的意思是,你的能力涉及到了現實層面的規則修改?甚至是區域性邏輯悖論的實現?這……這需要多麼龐大的能量和許可權……”他看著林蓉,像是在看一個行走的宇宙奇觀,充滿了學術性的狂熱,但更深處,是難以言喻的敬畏,甚至是一絲恐懼。一個無法被資料模型預測的隊友,其危險性有時並不亞於敵人。
陶元知可沒想那麼多,她用力摟了摟林蓉的肩膀,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毫不掩飾的興奮:“管它怎麼做到的!牛逼就完事了!林蓉,你早該這麼硬氣!看那破迴廊還敢不敢瞎逼逼!”她揮舞著法棍,指向周圍沉寂的牆壁,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林蓉被陶元知摟得有些不自在,但臉上還是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真實的笑容。這種毫無保留的支援,對她而言彌足珍貴。
“但是,這種能力……消耗很大吧?”蘇倩元敏銳地注意到了林蓉略顯蒼白的臉色和細微的喘息。
林蓉點了點頭,光芒收斂了一些,右手的水晶脈絡也黯淡了幾分:“嗯。感覺很……空虛。像是強行搬動了一塊很重很重的東西。短時間內,可能無法再像剛才那樣了。”她坦誠了自己的侷限,這反而讓蘇倩元和張不器稍稍鬆了口氣——至少,這力量並非無限。
短暫的興奮過後,現實的問題再次擺在面前。迴廊依舊望不到盡頭,倒計時依舊在冷漠地跳動:00:44:03。
“你說你知道怎麼出去?”張不器看向林蓉,語氣帶著求證。
林蓉抬起手指,指向迴廊深處,那光芒尚未照耀的黑暗方向:“我感覺……那裡有一個‘節點’,像是所有規則交織最緊密的地方,也是……最脆弱的地方。打破它,我們或許就能離開。”她的直覺指引著她,這是一種超越了資料分析和邏輯推理的感知。
蘇倩元沉默了片刻。她習慣了由她制定計劃,由評分系統評估路線。現在,引路人變成了林蓉,依據是某種玄妙的“感覺”。這對於她而言,是一種巨大的挑戰。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好。我們跟著林蓉的感覺走。”她選擇了信任,不僅僅是信任林蓉的能力,更是信任這個剛剛打破了絕望迴圈的“可能性”。
陶元知自然沒有異議。
張不器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點頭。他的理性告訴他這很冒險,但林蓉剛剛創造的奇蹟,讓他無法完全否定這種“感覺”。
團隊的結構,在無聲中發生了偏移。蘇倩元依然是名義上的領導者,但核心的導航權,暫時移交到了林蓉手中。
四人再次出發,這一次,林蓉走在最前方,她右手散發出的微光如同指路的明燈,所過之處,迴廊的惡意暫時退避,那些渾濁的鏡面保持著空白,不敢再輕易浮現蠱惑人心的影像。
然而,這平靜之下,潛藏著更深的暗流。迴廊不會就此罷休,蘇倩元需要重新找到自己在團隊中的定位,張不器需要適應一個無法量化的變數,而陶元知,則需要學會在依靠林蓉力量的同時,保持自己的戰鬥本能。
林蓉引領著他們,走向迴廊深處那個未知的“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