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像被鈍器反覆敲打，蘇倩元費力睜開眼時，首先撞進眼簾的是灰濛濛的雨幕。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混著泥土的腥氣，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才發現自己正被人穩穩抱在懷裡。
“醒了？”抱著她的是那個穿衝鋒衣的年輕小哥，額角磕破了塊皮，血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掉，卻沒蹭到她身上——他特意側著頭避開了。蘇倩元認出他是僱傭兵小隊裡的，剛才混亂中好像聽到別人叫他“野兔”。
“野豬……沒了。”旁邊傳來低沉的聲音，是那個瘦高個僱傭兵，“孤狼”正蹲在變形的車頭前，手裡的工兵鏟徒勞地戳著壓在駕駛位上的巨石，“駕駛室全扁了，沒工具挖不動，失血過多，等不到救援了。”
蘇倩元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輛灰色麵包車的車頭已經被巨石砸成了廢鐵，駕駛位的位置凹陷下去，隱約能看見深色的血跡滲進泥裡。她心裡一緊，那個絡腮鬍壯漢“野豬”的樣子突然閃過腦海，雖然兇巴巴的，卻真的沒對她動手……
“這血……”她剛想問，就見蹲在地上包紮傷口的矮胖子疼得齜牙咧嘴。那是副駕駛的“肥鼠”，此刻正死死攥著個紅布包，胳膊上纏著的布條已經被血浸透，地上那攤刺目的紅痕，大半都來自他。
“還不是這金疙瘩鬧的！”“肥鼠”惡狠狠地瞪著手裡的布包，像是在罵它，“滑坡時車一晃，老子剛摸到這寶貝，車身就塌了半邊，玻璃碴子直接劃開個口子！要不是為了它……”
“野兔”在旁邊低聲解釋：“他非要搶後排藏的‘貨’，說是僱主指定要的。車塌的時候沒抓穩，被甩到前排了。”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點不屑，“我們只接護送的活兒，綁孩子、搶東西都是他和野豬自己的主意。”
蘇倩元這才鬆了口氣——原來血不是她的，也不是旁邊那個穿泡泡裙的小女孩的。那個小姑娘正被光頭壯漢“黑熊”護在懷裡，頭還蒙著黑布，但肩膀不抖了，想來也是嚇壞了。
“孤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野兔，聯絡警方，報位置，說清楚情況。”
“報警？！”“肥鼠”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傷口扯得他嘶嘶抽氣，“報什麼警？這鬼天氣山上隨時二次滑坡！等警察來我們都被埋了！再說這倆小丫頭淋了半天雨，再凍下去要失溫的，得先找地方避雨！”
“我們的規矩，不沾無辜人命，孩子必須交出去。”“孤狼”眼神冷冷地掃過他，“你怕什麼？”
“我怕什麼？我怕你們腦子進水！”“肥鼠”梗著脖子嚷嚷，眼睛卻慌兮兮地瞟向蘇倩元和那個小女孩，“警察來了問東問西，耽誤時間！萬一再塌一次怎麼辦？孩子們出事你負責？”
蘇倩元心裡咯噔一下——這胖子不對勁。剛才在車裡他就眼神不善，現在提到警察更是慌得像漏了氣的氣球，說話時總往她們倆身上瞟，那眼神不像擔心，倒像在算計什麼。她悄悄往“野兔”懷裡縮了縮，想起奶奶說過“眼神飄的人心裡準有鬼”。
“他身上有人命官司。”“野兔”似乎看穿了她的不安，低頭在她耳邊小聲說，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剛才搜他身的時候，摸到後腰有舊槍傷，不像道上鬥毆的傷，倒像……警方通緝的亡命徒。”
蘇倩元瞬間汗毛倒豎。難怪他怕警察！
“避雨可以，但必須報警。”“孤狼”沒讓步，指了指兩個孩子，“她們體溫在降，找地方躲雨，同時發定位。”
“發定位等於自投羅網！”“肥鼠”急了，突然衝過來想搶“孤狼”的手機，被“獵豹”兄弟一左一右架住。這對雙胞胎僱傭兵動作快得像風，“肥鼠”掙扎了兩下就被按得死死的，臉憋得通紅：“你們瘋了？這倆小丫頭看清了我們的臉！警察來了我們都得進去！尤其是這倆小的，指證我們綁架，牢底坐穿！”
他說這話時，眼睛死死盯著蘇倩元，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蘇倩元心裡火冒三丈——明明是他自己綁架，現在倒怪起她們來了？她剛想開口懟回去，就被“野兔”輕輕按住了肩膀。
“我們沒參與綁架，孩子是救出來的。”“孤狼”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壓，“你要是不想被二次滑坡埋了，就老實點。”他轉向“黑熊”，“你帶孩子們先去前面山洞，獵豹開路，我和野兔處理這裡，發完定位就跟上。”
“肥鼠”還在掙扎：“不行！不能報警！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山洞裡安全，我們先躲進去等雨停再說！萬一警察來了動靜大，引發二次滑坡怎麼辦？孩子們出事誰負責？”他把“孩子”掛在嘴邊，眼神卻陰惻惻地掃過蘇倩元，像是在威脅。
蘇倩元突然覺得這胖子是故意針對她們。明明僱傭兵已經保證不傷害孩子，他卻非揪著“報警會害了孩子”說事兒，擺明了是怕警察來查他的老底。她摸了摸自己冰涼的胳膊，確實冷得厲害，旁邊那個小姑娘嘴唇都有點發白了——再淋下去真的會失溫。
“先去山洞。”“孤狼”當機立斷，“發定位，留標記，半小時後沒動靜就再發一次。”他看了眼“肥鼠”，“你要是敢耍花樣，黑熊會先‘處理’你。”
“黑熊”悶哼一聲，把懷裡的小女孩抱得更穩了，那眼神像在看一塊隨時會爆炸的垃圾。“肥鼠”這才消停了，卻依舊死死攥著他的金疙瘩，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嘟囔：“遲早被你們害死……”
“野兔”抱著蘇倩元跟上隊伍，往“獵豹”兄弟探好的山洞走去。雨還在下，打在樹葉上沙沙作響，山風捲著寒意往骨頭縫裡鑽。蘇倩元把臉埋在“野兔”的衝鋒衣裡，聞著淡淡的硝煙味和消毒水味，心裡卻清明得很。
這個“肥鼠”絕對有問題，他看她們的眼神太不對勁了。在山洞裡，她得盯緊點才行。畢竟，她可不想剛從滑坡裡活下來，又栽在一個亡命徒手裡。雨還在下，這場躲雨的“臨時避難”，恐怕不會那麼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