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文大門在身後合攏的聲響如同墓穴封土。四人站在一道向下延伸的階梯頂端，階梯兩側是蠕動著的暗色資料流，像某種生物的腸道內壁，偶爾浮現出扭曲的人臉和破碎的記憶片段。
“我們在被消化。”林蓉的聲音乾澀，右手的晶體脈絡閃爍著病態的光。
張不器試圖解析那些流淌的資料，臉色越來越白：“它在拆解我們的認知……把我們變成養料。”
陶元知一拳砸在黏膩的牆壁上，留下一個緩緩癒合的凹痕：“這鬼地方！”
階梯盡頭是一個巨大的腔室，中央懸浮著一顆搏動的肉瘤狀核心，粗大的血管狀管線連線著它，將汲取到的資料泵向未知的黑暗。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腐敗的甜膩氣味。
一個由無數張人臉拼接而成的形體從肉瘤中擠出，那些人臉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發出重疊的、帶著迴音的聲音：
“養料……需要更多養料…”
【被解剖的執念】
肉瘤核心射出四道暗紅色的光，精準地刺入四人的額頭。劇烈的痛苦中，他們最私密的記憶被粗暴地扯出，攤開在冰冷的意識層面。
陶元知看到自己親手埋葬戰友的畫面被反覆播放，旁邊標註著：“愧疚感…優質燃料…”
張不器構建的邏輯模型被拆解得支離破碎，標註是：“理性崩潰時的絕望…純度極高…”
林蓉右手的晶體脈絡被投影出來，旁邊註釋：“連線斷裂的痛苦…可持續產出…”
最後，所有的焦點集中在蘇倩元身上。
關於“姐姐蘇念”的每一個細節——病床前虛假的對話，她為此付出的毫無意義的犧牲，那些深夜裡的祈禱和絕望——全部被攤開，旁邊是冰冷的評估：
【核心敘事：拯救蘇念】
【狀態：虛構】
【能量產出：穩定且高效】
【備註：優秀的培養皿，建議長期維持該幻覺】
“看啊…”那重疊的聲音帶著嘲弄，“你為之活著的一切…只是一段程式碼。”
蘇倩元站在原地，感覺內臟被掏空。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毒焰重燃】
陶元知猛地轉過頭，眼神複雜地看向蘇倩元：“所以…我們一直是被你這段狗屁倒灶的苦情戲拖著走？”
張不器推了推碎裂的眼鏡，聲音嘶啞：“你的‘執念’…浪費了我們多少時間和機會？”
連林蓉都移開了目光，右手晶體明滅不定。
那無數張人臉發出愉悅的呻吟：“對…就是這樣…猜忌…怨恨…更優質的養料…”
新的敘事框架開始注入他們的意識——不再是正面的目標，而是更黑暗、更原始的驅動力：對系統的仇恨，對彼此的懷疑，求生的本能…
蘇倩元看著同伴們眼中升起的疏離和指責，看著那肉瘤因汲取到負面情緒而興奮地搏動。那股支撐她的力量消失了，但留下的不是空虛，而是某種更冰冷、更尖銳的東西。
她慢慢地抬起頭，眼底最後一點光熄滅了，只剩下深不見底的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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