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倩元站在謝家院門外時，手指把草莓軟糖的糖紙捏得發皺。奶奶早就跟謝家打過招呼，門是管家領著進來的，可真到了這小院門口，她倒有點猶豫了，腳尖在青石板上蹭來蹭去。
後背的傷口拆線後好得飛快，今天連彎腰撿掉在地上的糖紙都不疼了。她揣著糖在門口徘徊了三圈，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電話打不通多讓人著急呀，親自來看看才顯得她多惦記“語安姐姐”，萬一人家真是生她氣了呢？
推開虛掩的院門，青磚小路兩旁的月季開得正盛，粉嘟嘟的花瓣沾著陽光，風一吹就晃悠悠的，像在跟她點頭打招呼。
正屋門口的竹椅上坐著位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戴著老花鏡擇菜，銀白的髮絲被陽光鍍得暖暖的，看著就跟自家奶奶一樣親切。
“奶奶好呀～”蘇倩元放輕腳步走過去，聲音軟得像剛化的蜜糖，手指緊張地摳著糖袋邊角，“我找謝語安，我是她朋友蘇倩元。您這兒的月季開得真好，跟語安姐姐一樣好看呢。”
老奶奶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彎成月牙，笑起來眼角的皺紋裡都盛著暖意：
“哦？是我們語安的小姐妹呀？快進來坐，我是她祖母，叫我奶奶就行。”她放下菜籃子往屋裡喊，“語安！你小姐妹找你呢，快出來！”
喊了兩聲沒動靜，謝奶奶笑著拍了拍身邊的板凳：
“這丫頭，準是躲書房抄經呢。前兩天跟她哥胡鬧，被她爸媽罰抄《金剛經》，正鬧彆扭呢。”
她拉著蘇倩元的手往裡走，掌心暖暖的帶著點薄繭，“你是蘇家的丫頭吧？我認得你奶奶三娘，那老東西可是我幾十年的老姐妹。”
蘇倩元眼睛一亮，乖乖坐下時連裙襬都捋得整整齊齊：“奶奶您認識我奶奶呀？她總跟我念叨以前的事，說她有個特別厲害的姐妹，原來就是您呀。”
“何止認識，”謝奶奶端來杯涼茶，杯子上還印著小菊花，看著就清爽，“我們倆呀，還有另外兩個姐妹，當年在孤兒院可是‘鐵四角’。
那時候兵荒馬亂的，院長媽媽姓謝，我們就都跟著姓謝，算是半個謝家人。”她剝了顆薄荷糖塞給蘇倩元，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背，“你奶奶最聰明，後來讀書成了教授，嫁進蘇家生了一窩兒女，改了個名字，厲害著呢。
我性子野，孤兒院出來就跟著船隊出海，在碼頭扛過貨、跟人學記賬，攢了點錢開了個小公司，才算站穩腳跟。”
蘇倩元含著薄荷糖，涼絲絲的甜味在嘴裡漫開來，她眨著水汪汪的眼睛，語氣裡滿是崇拜：
“奶奶你們好厲害呀！就像武俠小說裡的女俠，各有各的本事。那時候肯定特別辛苦吧？要是我呀，肯定撐不住。”
“你這小丫頭，嘴跟抹了蜜似的。”
謝奶奶被逗笑了，手裡的花生剝得更快了，“另外兩個姐妹才叫真本事。謝蘭腦子轉得比算盤還快，後來去了軍校搞武器研究，現在都是大專家了，為國分憂的大人物。謝竹心細，見不得人受苦，學醫去了，在國外救了好多人呢。”
她嘆了口氣，花生殼剝得沙沙響，“就是後來各忙各的，聯絡少了。去年謝蘭回來，說謝竹救災情期間累倒了，現在才好利索。咱們這代人呀，聚少離多。”
蘇倩元趕緊遞過紙巾，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心疼：“奶奶您別難過，現在交通多方便，說不定過陣子就能聚啦。您跟我奶奶感情這麼好，就像親姐妹一樣呢。”
謝奶奶接過紙巾笑了：
“跟你奶奶一個樣，嘴甜會哄人。對了，你找語安有事？這幾天她跟她哥抄經抄得蔫蔫的，怕是正煩躁呢。”
蘇倩元捏了捏衣角，眼神委屈得像被雨淋溼的小鹿：
“也沒啥大事，就是之前在派出所多虧她照顧我。我打電話總沒人接，怕她是不是生我氣了，又怕她抄經太累不舒服……”
她輕輕咬著下唇，聲音更小了，“是不是我那天哭太兇吵到她了呀？還是嚇到她了呀？我平時一點也不膽小，只是當時有點怕而已啦～要是她不待見我，我現在就走，不打擾她了。”
“胡說啥呢。”謝奶奶趕緊拉住她的手，心裡軟得一塌糊塗，“那丫頭就是臉皮薄，準是不好意思見你。罰寫這麼多遍《金剛經》，她正和她哥鬧彆扭呢。走，奶奶帶你去找她，看她敢給你甩啥臉色！”
蘇倩元趕緊擺手，又乖又懂事：“不用不用，別為難語安姐姐。我就是想送點糖給她，抄經辛苦，吃點甜的會舒服點。”話雖這麼說，腳步卻誠實地跟著謝奶奶往書房挪，眼睛裡藏著滿滿的期待。
剛到書房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筆尖劃紙的沙沙聲，還有小聲的抱怨：“都怪你！要不是你撒謊，爸媽能罰我們抄60遍《金剛經》？我的手都快斷了！按照之前的計劃，爸媽頂多讓你罰抄幾遍，好了吧？我親愛的哥哥！幹嘛要和爹媽頂嘴，平時不都是打哈哈就過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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