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那些規勸她的人。她們也不過是前赴後繼的受害者,把自己承受過的東西原封不動地傳給下一個女子。母親如此,祖母如此,千千萬萬女子皆如此。
她甚至不敢恨這個皇權。
皇權確實給了她威嚴的地位,讓她免於許多女子遭受的苦難。
可與此同時,它也像自己編織的一個精美的牢籠,每一根欄杆都鑲金嵌玉,以至於她花了半生才發現,自己從未走出過牢籠。
那時的她,也曾相信過,只要夠聰明再加上夠隱忍,便能在這深宮裡爭得一席之地,便能護住自己在意的人。
可到頭來呢?
她既護不住自己的天真,更護不住自己的良善。如今,連自己的女兒也護不住。
皇權?不過是一座更大的牢籠罷了。
是她太心軟了,這才是自己的原罪。
早知在閨女眉眼間的陰翳初露時,就該狠下心來,把羅家那點子遮羞布扯個乾淨。
那時節自己甚至還笑話戲文裡的老翁,整日里把“老實本分”掛在嘴邊,活像捧著個免死金牌。如今倒好,輪到自己跪在這牌位前頭,看自家骨肉被那老實人一口口拆吃入腹。
嘖嘖。
這老實人的牙口,當真是砒霜喂大的,蜜糖養出的毒。
身為皇后,羅家便是自己的汙點。而她,只不過一如往常,將礙事的、不聽話的,殺掉罷了。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宮中爾虞我詐多了去了,她只是沒想到,自己的女兒也被自己拖累了。
崔明月她悔啊!
她悔自己變成了同劉胤一般無二的人,她也將自己的女兒推入了深淵。
於是在羅浩已成了宮中的孤魂後,他們又再度騙自己說羅浩只是有病在身。於是派李嬤嬤帶話,要嚴懲照看不好駙馬的人,讓自己舒心。
瞧瞧,如今這不失蹤的人又回來了。
她很想知道,譚、羅兩家是否知情,這“羅浩”,是否是他們所為?
崔明月開口便問道:“哦?既然賢婿早有準備,本宮今日也無事,皇帝那邊也好了不少;索性也好生瞧一瞧,近日來咱們的賢婿在宗筋堂究竟都學了些什麼本事。來人啊,宣——咱們這位大名鼎鼎的羅浩的師父。”
“宣——宗筋堂教管覲見!”
不久後,宗筋堂首席教官便跪在崔明月面前。
殿內燭火跳了跳,映出來人的面孔,而那輪廓熟悉得讓崔明月心頭一緊。
崔明月瞳孔微縮,指尖不自覺地扣緊了鳳椅扶手。
“……怎會是你?”
只見那人跪得端端正正,叩首下去,“草民參見皇后殿下,願皇后福康金安,福澤萬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