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據我們的人傳回來的訊息,如今小十一如何了?”
“太醫會診,說是沒找出什麼原因。”
“好!好!好!如此甚好啊!”
太醫查不出來。這世上最妙的事,莫過於所有人都知道有事,卻沒有人能證明有事。你說它是病,是蠱,是毒,還是命?誰說得清?說得清的未必敢說,敢說的未必說得清。
“燕三。”
“屬下在。”
“傳我的話下去,便說十一公主的病情,不許任何人再查。誰要敢問,一律都說太醫在盡力。誰敢私下議論,以擾亂宮闈論處。”
“是。”
自古人心不古。宮中爾虞我詐,人心這東西,你永遠猜不透它下一刻會往哪邊偏。今日跪在你面前的,明日也許就踩在你頭上;今日與你稱姐道妹的,明日也許就是殺你的那個。
要是劉令儀知道母蠱在自己手中……那母蠱,她會給誰呢?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百尺高臺,焚於突隙。她見過太多的崩塌,都是從最不起眼的裂縫開始的。所以她要做的,不是把所有的裂縫都堵上,那不可能——而是確保每一條裂縫,都在她看得見的地方。
至於劉令儀……
她有野心,這不假。她從不否認野心是種可恥的玩意兒,也從不遮掩。有野心說明她想往上爬,看起來冷血無情的人說明她心裡有明確的目的地——迷路的人才在乎自己踩了幾條岔路,趕路的人只看終點在哪兒。
可這世間萬物皆無常。今日握在手裡的,明日也許就化為流沙。她見過太多人,拼了一輩子,到頭來兩手空空,連自己怎麼輸的都不知道。
所以她要想辦法,而這世間最好的策略,便是拖個人下水,不,也許可以不止一個人。
可以說是一群人,也可以是一張網,是千絲萬縷的牽連,是剪不斷理還亂的糾葛。這樣,就算有一日她這條船翻了,沉下去的,也不止她一個。
至於她的女兒……劉令瑤。
當母親的,自然只希望自己的女兒開開心心的。她知道自己算不上頂好的母親——這輩子,她已經活得夠累了。她的女兒,不必再走她的路,至少……不必全走。
可那邊,被所有人圍著的劉令儀,卻也不太好過。
“來,公主,再喝一口。”
“扎這兒,輕點,對!就是這兒。”
“艾條拿近些,灸這兒,別燙著。”
一群人圍著她,像一群嗡嗡的蜜蜂,嗡嗡嗡地吵得她腦仁疼。現在喝這碗,等下又扎這針,待會兒又灸艾,輪番上陣,沒完沒了。
劉令儀躺在榻上,翻著白眼,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這群無能的太醫,腦袋是太沉了,都不知道幹什麼吃的!
喝了半天紮了半天,她除了身上多了幾個針眼還有這嘴裡多了幾口苦味,該沒勁兒還是沒勁兒,該查不出來還是查不出來。
她甚至懷疑,這幫人是不是把她當成了練手的靶子,輪流上陣,各顯神通,結果神通了半天,連病因都沒摸著邊兒。
“公主,咱們再喝一口?”太醫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笑得比哭還難看。
劉令儀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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