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乖乖地嫁了,乖乖地忍著,乖乖地回宮來“養病”。然後呢?然後父皇罵她“不賢良淑德”。
劉令瑤不知道父皇那一巴掌是怎麼打下來的。
也許是那些丹藥的緣故,也許是他本來就憋著火,也許是羅家的事正好撞在槍口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一巴掌打下來的時候,疼。
不是臉疼,是心裡疼,她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每次她和羅浩吵架,吵完了,回宮哭一場,母后安慰她幾句,然後——然後母后就會賞賜羅家……金銀,綢緞,田地。
一次比一次多,一次比一次厚。
她以前沒往心裡去。她以為那是母后在給她撐腰,在告訴羅家:公主不是好欺負的。
可現在她想明白了,那不是撐腰,那是給他們羅家的封口,是拿錢堵羅家的嘴,讓他們別把那些爛事往外說。讓他們繼續捧著這個“嫡長公主”,繼續演這出戲。
因為皇家的臉面,比什麼都重要,而羅家呢?羅傢什麼都有;有錢,有地,有爵位。兒子不成器?沒關係,有公主在,就有賞賜在。公主和駙馬吵一架,皇后就給一回賞。吵得越兇,賞得越多。
羅家是靠什麼活的?是靠她劉令瑤;靠她是皇后的女兒,靠她是劉琛的姐姐。
那她呢?她是什麼?是生金蛋的母雞嗎?是專門給羅家下蛋的母雞嗎?
劉令瑤攥緊被角,指節泛白。
她是誰?她是劉令瑤。是大公主。是嫡長女。可如果沒有這些身份,她是誰?羅浩死了,她會想他嗎?不會。母后對她好,是因為她是女兒嗎?還是因為她是“大公主”?阿琛對她好,是因為她是姐姐嗎?還是因為她是“嫡長女的姐姐”?
她不知道,她不想知道了,她只想讓所有人都不好過。
就這樣。
父皇病了,從字面上來說,是病了,可劉令瑤知道,那不是病。
是變,從今往後,那個會摔茶盞罵她“不賢良淑德”的父皇,還會做更多事;會猜忌,會多疑,會越來越聽信那些丹藥和讖言;會越來越難伺候,越來越喜怒無常。
而這一切——劉令瑤閉上眼,唇角彎起一個弧度,這一切,都是從她開始發瘋的那天起的。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她只知道,她劉令瑤從不後悔。
窗外日光正好,照在她蒼白的臉上,她忽然想起劉令儀;想起那張素淨的臉,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劉令儀會不會也這樣想過?想過“我是誰”?想過“我憑什麼”?想過“讓所有人都不好過”?
也許想過,也許從未沒想過。
劉令瑤不知道,她只知道,從今往後,她和劉令儀,再也不是從前那種關係了。
不是因為羨慕,是因為——她終於懂了,懂劉令儀為什麼要爭,懂劉令儀為什麼要忍,懂劉令儀為什麼要在這吃人的深宮裡,一步一步,走自己的路;因為不爭,就是死;不忍,就是瘋。
而她劉令瑤,選擇了瘋,那就瘋吧,瘋給所有人看,瘋給天下看!
父皇病了,兒子可以當皇帝,當女兒的為什麼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