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怎能勞煩姑姑您來呢?”
羅夫人臉上的笑堆得比花還燦爛。她手裡的鞭子早己不知扔到哪個角落去了,此刻兩隻手攏在袖中,腰彎得低低的,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去。
地上還是跪著那一群人。侍從、奴婢、門房、馬伕、廚子、針線娘——一個不落,全跪在那兒,大氣都不敢出。
李嬤嬤站在門檻外,沒往裡邁。
她是皇后身邊掌事的嬤嬤,自小看著公主長大。
從劉令瑤牙牙學語,到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再到鳳冠霞帔嫁進羅家——每一步,她都看在眼裡,所以此刻,她心裡的火,不比任何人小。
李嬤嬤的目光從羅夫人臉上緩緩移開,掃過地上黑壓壓跪著的那一片人,最後落在那根被扔在角落裡的牛皮鞭上,鞭子還在地上,像一條死蛇。
“羅府真是好大的派頭。”李嬤嬤的聲音不高,卻讓羅夫人的笑臉僵在了臉上。
“今兒個既非初一,也非十五,”李嬤嬤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羅夫人臉上,“這底下人跪著,是等著領賞嗎?”
羅夫人的臉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那話在舌尖滾了三滾,愣是沒敢吐出來。
地上跪著的人也不敢動。他們低著頭,盯著自己面前的磚縫,恨不能把腦袋埋進地裡。
李嬤嬤也沒動,只是過了許久,久到羅夫人的後背都開始冒冷汗,李嬤嬤才終於開了口:“公主病了三日。”
羅夫人的腿軟了一下。
“羅府,”李嬤嬤一字一頓,“無一人問訊。”
羅夫人的腿徹底軟了,她“撲通”一聲跪下去,跪在那群跪著的奴婢前面,額頭磕在地上:“姑姑明鑑!駙馬他、他——”
“他怎麼了?”
羅夫人張了張嘴,說不出來。
她怎麼說?說她兒子失蹤了?說派出去的人找遍了京城連個影兒都沒有?說那日兒子出門時只說去見一個人,結果一去不回?
她說不出口。
可她不說,李嬤嬤也不急。
李嬤嬤就那麼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看她跪在那兒,看她渾身發抖,看她額頭的汗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駙馬怎麼了?”李嬤嬤又問了一遍。
羅夫人的嘴唇哆嗦著,終於憋出一句話:“駙馬他……他染了時疾,不便出門……”這話一齣口,她就知道壞了。
因為李嬤嬤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那笑意裡,沒有一絲溫度。
“時疾。”李嬤嬤重複了一遍。
羅夫人的頭垂得更低了。
“好一個時疾。”李嬤嬤點了點頭,“羅夫人真是好心思。駙馬染了時疾,不便出門問訊,可公主病了三日,羅府連個口信都沒有。這就是羅家的規矩?”
羅夫人不敢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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