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宮裡的風只要經過,必會留痕。
草木會搖晃,燭火會閃爍,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會藉著風聲,把訊息送到該送的地方。
劉令儀站在含章殿的偏院裡,之前因為大火而被牽連的主院己修繕得七七八八了,而她正披著一件素色的斗篷,仰頭望著天上那輪半圓的月亮。
素問立在她的身側,輕聲道:“公主,賢妃似乎去陛下宮中了。”
“嗯。”
“說是……說是找到了安樂郡主。”
劉令儀的目光從月亮上移開,落在素問臉上。
“然後怎麼了?”
只見素問拿著一方帕子,伏在劉令儀耳邊,細細說來。
她將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得只有她們二人能夠聽見。
劉令儀聽著,一言不發,等她說完,劉令儀才輕輕地“呵”了一聲,讚歎道,“這可真是好不鬧騰啊。”
素問點點頭,表示贊同,接著又說:“得虧咱們現在有人,不像小時候,現在咱們終於有能力可以打聽到些什麼了,不像之前那麼被動……”
可劉令儀的腦子裡,己經翻湧起素問方才說的那些話——
賢妃去了陛下宮裡,既不是請安,又不是送湯,而是去“稟報”,稟報什麼?稟報一個終於編好的故事?
雖然劉令儀不知道什麼細節,她也只能閉上眼,回想起結果——賢妃奪了皇后的六宮事宜,宣旨的公公己經去了,皇后這就“病”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劉令儀睜開眼,望著那輪月亮。
明日的朝堂上,會是什麼光景?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大臣,會怎麼站?那些原本觀望的勢力,會怎麼動?
隔日紫宸殿。
“有本啟奏,無事退朝。”內侍的話音剛剛落下,殿中便有人出列。
劉令儀垂著眼,餘光卻掃過旁邊。
皇后黨的大臣們,今天站得格外整齊。
第一個出列的,是太醫院院使,官居五品的御醫張懷仁,“臣有本啟奏。”
皇帝“嗯”了一聲。
張懷仁抬起頭,聲音平穩:“臣己請得民間遊醫一名,專治各種疑難雜症,此人昨夜入宮為皇后娘娘診脈,言說皇后娘娘之症,乃急火攻心所致,只需靜養數日,便可痊癒。”
他頓了頓,接著說“臣斗膽,懇請陛下容此人繼續為皇后娘娘診治,以保鳳體安康。”
殿中靜了一瞬,劉令儀的眼皮跳了一下,這是第一招。
那頭說完了,這頭又緊接著,第二個大臣出列,是禮部侍郎周延,他手持象笏,躬身道:“臣有本啟奏。”
皇帝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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