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月輕輕笑了一聲,自言自語著。
“後來等瑤兒一出生,自己的愛就轉移到孩子身上了。”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天天都看膩了、西西方方的天空。
“孩子才是我崔明月的唯一,可陛下?他一死,自己就是太后了;那時瑤兒就可以又去娶新的駙馬,加上砌兒若懂事,那就更好了。”
她頓了頓。
“劉令儀不知道真相倒也無妨,至於劉政,也無礙,若影響了我孩兒的一生,那他們也下去陪惠妃好了;正好一家子可以團聚,他們不是最是孝順嗎?結局都想好了,賜杯酒編個父子情深的戲碼,這不縱觀歷史的老生常談嗎?”
寢宮裡安靜下來,燭火似乎有所感應主人的心思,也跳了一跳,將她投在牆上的影子晃了晃。
崔明月靠在引枕上,嘴角還掛著方才那抹笑,可那笑意,漸漸淡了。
她想起自己讀的史書裡那些故事,古往今來那些太后,那些被新君送去守陵的先帝妃嬪,那些“病逝”於深宮的前朝舊人,那些以為自己孩子坐上龍椅就萬事大吉的母親,最後連孩子的面都見不到。
無數的歷史表明:若是讓不確定的人登上皇位,那麼很有可能,下一個死的是自己;又或者更加糟糕的是,自己根本活不到當太后的那天。
崔明月閉上眼。
她想起劉政,那個從小不聲不響的西皇子,那個剛剛被立為太子的端王,她不瞭解他,不瞭解,就是最大的變數。
子肖其母。當年那早逝的惠妃不就幾句話的功夫就切切實實地擺了自己一道嗎?她瞭解劉琛,瞭解劉令瑤,瞭解這宮裡的每一個人,唯獨不瞭解劉政和劉令儀。
兩個幾歲喪母的孩子,在深宮裡活了十幾年,不爭不搶,不聲不響。
這樣的人,要麼是真的沒有野心,要麼是藏得太深,她從來不相信“沒有野心”這種話,在這宮裡,沒有野心的人,根本活不下來。
“再等等吧。”
“就再等等。”
她自己和自己說著。
又過了幾日。
宮裡的風,似乎比前些日子更涼了些。盛典在即,到處都在灑掃佈置的宮人們,他們的腳步匆匆,臉上帶著那種盛事將至的緊張與興奮。
劉令儀站在含章殿的窗前,看著院子裡那些忙忙碌碌的宮人,忽然問了一句:“素問,你說這盛典,會出事嗎?”
素問愣了一下:“公主何出此言?”
劉令儀沒有回答素問的話,她這幾日,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發酵著,像一罈埋了很久的陳年老酒,蓋子快要壓不住了。
“沒什麼,”她轉過身,走回書案前,“隨便問問,可能是最近有點累。”
素問便說道:“那今晚咱們吃靈芝燉雞,給公主補一補。”
劉令儀嗯了一聲,窗外,宮人們還在忙碌,陽光照在琉璃瓦上,亮得晃眼。
這日,宮中的賞花宴開啟了。
御花園裡,百花爭豔,宮人們穿梭其間,端著茶點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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