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傅可知父皇中的是什麼毒?”
林文正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龍榻邊,低頭看著劉胤的臉,看了許久。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似乎混雜了心疼、還有憂慮?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劉政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便繼續說下去:“太醫院的人並沒有查出來是什麼毒,說是幾種毒混在一處,藥性可能相沖,他們不敢貿然用藥。”
林文正終於收回目光,看向劉政。他沒有急著說話,只是拄著柺杖,站在那裡,像一棵老松,在夜風中紋絲不動。
“殿下信嗎?”他忽然開口,聲音蒼老而沉穩。
劉政沉默了片刻。
“本宮……不知道該不該信。”
林文正點了點頭,那神情不像是意外,倒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他沒有再說什麼,而是慢慢伸出手,探向劉胤的手腕。三根手指搭在脈門上,閉目凝神,細細診了片刻。又翻開劉胤的眼皮看了看,又湊近了去嗅那唇邊的氣味。
劉政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沒有出聲打擾。
林文正收回手,轉過身,看著劉政。
“殿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人能聽見,“陛下這毒,老臣曾在越祈見過。”
劉政的瞳孔微微一縮。
“越祈?”
“是。”林文正點了點頭,“十年前,老臣奉先帝之命出使越祈,曾見過當地一種奇毒,名為‘百日眠’。中毒者面色灰白,唇色青紫,呼吸微弱,脈象若有若無,與陛下如今的情形一般無二。”
“百日眠……”劉政輕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
“此毒之所以叫百日眠,是因為中毒後會陷入沉睡,少則數日,多則百日,若不及時解毒,便會一睡不醒。”林文正的聲音沉穩,一字一句說得極慢,像是在給劉政講課一般,“而且此毒極為刁鑽,尋常解毒之法不僅無用,反而會催動毒性,加速毒發。”
劉政的心沉了下去。
“那可有解毒之法?”
林文正沉默了一瞬,從袖中緩緩摸出一個小瓷瓶,青白色的瓶身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殿下,老臣這有一顆太后賞的九轉回魂丹,說有起死回生之效。當年太后賜予老臣時,曾言此丹可解百毒、續命七日。老臣一直珍藏著,未曾捨得用。”
劉政的目光落在那小瓷瓶上,心頭一跳。
“那此刻便給父皇服下吧,”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朝中大局還需要父皇主持公道。”
他伸手就要去接那瓷瓶。
林文正卻拉住了劉政的手腕,力道不大,卻穩得出奇。
“殿下,”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鄭重,“老臣還沒有說完。”
劉政愣住,看著林文正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林文正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整了整衣冠,將柺杖靠在身側,然後緩緩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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