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卻讓賢妃心裡咯噔了一下。
兩個女人各自收回目光,並肩站在殿門外,誰也不看誰,誰也不理誰。
夜風從她們中間穿過,帶著廊下藥爐裡飄出的苦澀氣味,將兩人的衣角吹得輕輕飄動,卻吹不散那股凝滯在空氣裡的暗流。
殿內,劉政與林文正已經結束了方才的對峙。
林文正收起那方手帕,重新揣入袖中,面色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劉政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將臉上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去,只剩下太子應有的從容與鎮定。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方才的鋒芒與懷疑,只剩下一片平靜。
“殿下,”林文正壓低聲音,蒼老的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外面那幾位,不好應付。”
劉政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朝門口走去。步子不疾不徐,沉穩得像是在走一條再尋常不過的路。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裡。
他伸出手,推開了門。
門外,三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
皇后站在最前面,面色沉靜,看不出任何波瀾。她已經換過了衣裳,深紫色的常服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繡著暗紋的鳳凰若隱若現,像是藏在雲層後面的月亮。她的目光落在劉政臉上,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讓人無處遁形的壓迫感。
賢妃站在她身側稍後一步的位置,唇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在看一場好戲。她的妝容精緻得一絲不苟,眉梢眼角都是精心描畫過的痕跡,與這深夜的倉促格格不入。
劉令儀站在最後面,目光卻最沉靜。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劉政,像是要從他臉上讀出什麼。
高祿壽退到一旁,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手中的拂塵微微發顫,額角的汗珠在燭光下泛著亮光。
劉政站在門口,“兒臣參見母后。”他先向皇后行了一禮,動作規矩得像是在學堂裡演練過千百遍。
“起來吧。”皇后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劉政直起身,目光從賢妃臉上掃過,又從劉令儀臉上掃過,最後落回皇后臉上。
“母后深夜前來,是為了看父皇?”
“不然呢?”皇后反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鋒芒,“陛下的兒子女兒都來了,本宮這個做皇后的,就回去換個衣服的功夫,就不該來?”
劉政聽在耳中,心頭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母后言重了,”他微微垂首,“兒臣只是隨口一問。”
皇后看了他一眼,沒有再接話。
劉政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母后請進,賢妃娘娘也請進。”
賢妃微微一笑,抬腳就要往裡走。她的步子輕快,裙裾在地上輕輕拂過,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迫不及待要進去看個究竟。
劉令儀站在原地,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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