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當時不明白這句話的分量,只覺得太后是在責備他。可後來他才慢慢想通,太后不是在責備他,而是在提醒他——你這一認,林家就不再是清流了。
你把自己綁在了皇家的船上。
從今往後,林家的榮辱興衰,都與這南詔的江山綁在一起了。
他那時候覺得,太后是想太多了。他只是認了個親,哪有那麼嚴重?
可現在,站在皇帝的龍榻前,看著這一屋子各懷心思的人,他終於明白了太后的遠見。
太后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她早就知道,這朝堂上的爭鬥,終有一天會把所有人都捲進去。清流也好,濁流也罷,誰都別想獨善其身。
所以她才會說那樣的話,所以她才會把丹藥留給自己,而不是給兒子。
因為她知道,這枚丹藥,留在自己手裡,是保命符;留給兒子,不過是一枚普通的藥丸。
皇帝有整個太醫院,有全天下的名醫,不缺這一枚丹藥。
可她沒有,她是太后,是這個王朝最尊貴的女人,可她也是個孤家寡人。
林文正睜開眼,看著榻上的劉胤,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澀。
太后走了,把丹藥留給了他。
他把丹藥用在了皇帝身上。
太后在天之靈,會怪他嗎?
他只知道,從今夜起,林家的清流之名,從今夜起,徹底成了過去。
“林太傅。”劉政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文正抬起頭,看見太子正看著他。
“殿下。”
“父皇已經無礙了,太傅辛苦了,先回去歇息吧。”
林文正沉默了一瞬。
他看了看榻上的皇帝,又看了看皇后和賢妃,最後看了看劉政。
“老臣遵命。”
他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朝門口走去。步子很慢,很沉,像是在丈量什麼。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他想回頭看一眼,可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些許涼意。他站在廊下,抬頭看了看這四四方方的天。月亮被雲遮住了,只有幾顆星星孤零零地被掛在天上,發出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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