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清點人數,三個火力點守下來,弟兄們折了七十多個,其中二十多個是剛補充來的新兵,連槍都沒摸熱就沒了。
“旅長,水。”小豆子遞過來一個水壺,裡面的水凍成了冰碴,顧沉舟咬開壺蓋,冰塊在嘴裡化得生疼。
他看向主峰,教導總隊的陣地也在冒煙,桂永清派來的支援連正沿著山脊往這邊走,領頭的軍官胳膊上纏著繃帶,顯然也是剛從火線上撤下來的。
“顧旅長,總隊長說讓你們撤到第二道防線,我們來守這頭。”軍官敬了個禮,聲音沙啞。
顧沉舟搖搖頭:“不用,我們熟悉地形。讓你的人幫我們修工事,晚上鬼子肯定來夜襲。”
他沒說假話,日軍白天攻得猛,夜裡準會搞偷襲,這是淞滬會戰打出來的經驗。
果然,後半夜剛起風,山下就傳來了動靜。
顧沉舟趴在戰壕裡,藉著月光看見幾十個黑影往山上摸,手裡都拿著刺刀,腳步輕得像貓。
是日軍的敢死隊,想摸進陣地炸碉堡。
顧沉舟沒吭聲,讓弟兄們往手榴彈上纏布條,纏了布條扔出去能看見落點,免得炸到自己人。
等黑影摸到鐵絲網前,顧沉舟猛地喊:“扔!”
幾十顆手榴彈同時往山下飛,帶著紅布條的在夜裡劃出弧線,炸得日軍人仰馬翻。
沒死的鬼子舉著刺刀往戰壕裡衝,王大猛第一個跳出去,用沒受傷的右臂掄起機槍,槍托砸在一個鬼子的臉上,骨頭碎裂的脆響在夜裡格外清楚。
小豆子也跟著跳,他個子矮,抱著鬼子的腿就往地上摁,兩人在泥裡滾成一團,最後小豆子摸到腰間的刺刀,往鬼子脖子上一抹,血濺了他滿臉。
夜襲被打退時,天快亮了。
戰壕裡躺滿了屍體,有日軍的,也有榮譽第一旅的。
小豆子蹲在一個犧牲的新兵旁,那新兵才十五歲,是昨天補充來的,口袋裡還揣著他娘給的平安符。
小豆子把平安符掏出來,小心地塞進他懷裡,發現新兵的屍體被凍硬了眼睛還睜著,又用泥土把他的臉蓋住。
顧沉舟走過來,拍了拍小豆子的肩。
他看向山下,日軍的陣地又在調集兵力,今天的太陽還沒出來,可炮聲已經又響了。
這才是第二天。
“旅長,”小豆子突然抬頭,聲音帶著哭腔,“咱們能守住不?”
顧沉舟沒說話,只是撿起地上的步槍,往槍膛裡壓子彈。
遠處的主峰上,教導總隊的軍旗還在風裡飄,雖然被硝煙燻得發黑,卻沒倒。
他想起桂永清昨天說的話:“紫金山倒了,金陵就完了。”
“能。”顧沉舟把槍架在射擊孔上,槍口對準山下,“只要還有一個人,就守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