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的山水,與金陵戰場的焦土恍若兩個世界。
層巒疊嶂,林木蔥鬱,清澈的新安江水系蜿蜒流淌,古徽州的粉牆黛瓦點綴其間,透著一股歷經戰亂卻依舊堅韌的寧靜。
顧沉舟率領著這支一千多人的疲憊之師,歷經跋涉,終於抵達了安徽黃山附近。
此時這裡還不叫黃山市,而叫做徽州專區。
顧沉舟帶著部隊來到了徽州專區的公署駐地,歙縣。
隊伍的到來,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縣長樓文釗是一位戴著圓框眼鏡,看似文弱卻心思深沉的官員。
他早已透過混亂的電波和傳言,隱約知曉了這支從金陵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部隊,以及他們那驚天動地的戰績。
得知部隊抵達縣境,樓文釗竟親自出城迎接。
“顧旅長大駕光臨,歙縣蓬蓽生輝!諸位將士血戰倭寇,光復國威,實乃民族英雄!快請入城,休憩之地、糧秣藥品,鄙人已盡力籌措安排!”樓文釗言辭懇切,帶著由衷的敬佩。
對於顧沉舟這樣一個冉冉升起的將星,樓文釗自然要多多親近。
他迅速安排人手,將部隊引至城郊幾處相連的古祠堂和空置的大院安頓下來,熱飯熱水、簡單的草藥和乾淨的繃帶也陸續送到。
對於這些在煉獄邊緣掙扎了太久的老兵們來說,熱騰騰的飯菜、遮風擋雨的屋頂、相對安全的環境,幾乎如同天堂。
許多士兵在吃飽喝足後,甚至來不及找張床鋪,就抱著槍靠著牆根沉沉睡去,鼾聲如雷。
緊繃了太久的神經一旦鬆弛,巨大的疲憊便如同潮水般將他們淹沒。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安逸感。
然而,顧沉舟卻沒有絲毫放鬆。
他獨自站在臨時旅部的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睡去計程車兵們,眉頭緊鎖。
短暫的安寧之下,是巨大的隱患。
這支部隊,如今成分極其複雜。
核心是榮譽第一旅僅存的幾十名百戰老兵,然後是教導總隊、粵軍第66軍、第83軍的殘部,還有大量沿途收容的其他部隊的散兵遊勇。
他們之所以能凝聚在一起,衝出重圍,靠的是一股求生的本能,以及對他顧沉舟個人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崇拜。
“所有人都只聽我一人的……”顧沉舟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窗欞。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狀態。
一支現代軍隊,絕不能只靠個人威望維繫。
缺乏清晰的組織架構,缺乏有效的基層指揮體系,山頭林立,號令不一,這支部隊就是一盤散沙,打不了硬仗,甚至可能在下次遭遇強敵時瞬間崩潰。
“必須整編!”
一個堅定的念頭在顧沉舟心中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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