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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書光話音落下，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在顧沉舟身上，不少人心裡還犯著嘀咕，放著容易打的清水兵團不去碰，非要另尋目標，實在讓人費解。
顧沉舟身子微微前傾，伸手在地圖上沿著贛區的邊界劃了長長的一道線，語氣不急不緩，說得十分實在。
“我知道大家心裡怎麼想，柿子挑軟的捏，打清水兵團，傷亡小，取勝快，一仗打下來，繳獲物資、振奮軍心，看著樣樣都好。可打仗不能只盯著眼前這一場輸贏，得看看打完之後，我們要承擔什麼風險，又能拿到實實在在的什麼好處。”
他指尖先點向皖北皖區的位置。“先說清水兵團。皖區離我們贛區根據地太遠。我們主力十幾萬大軍如果北上，長途行軍幾百里，糧草、彈藥、傷員轉運全要遠距離輸送。咱們的兵工廠、糧倉都紮根贛西南，戰線一拉長，後勤壓力會成倍往上翻。一旦戰事陷入僵持，補給跟不上，前線部隊就要吃苦頭。”
顧沉舟頓了頓，又指向贛東北方向，那是九江、上饒一線警備部隊駐守的防線。
“最關鍵的隱患在這裡。主力大軍北上，贛東北防線兵力空虛。土橋一次十萬部隊就在浙閩，時時刻刻盯著我們這邊。只要他探查到根據地主力走遠，不顧一切揮師西進，我們留下的只有五萬二線警備部隊。警備部隊擅長守據點，缺乏野外機動決戰的能力，能不能扛住土橋全力猛攻，誰也不敢打包票。一旦東線防線被突破，日軍一路衝進贛區，我們的糧倉、兵工廠、百姓村鎮全都暴露在炮火之下，到時候腹背受敵，得不償失。”
一眾將領聽到這裡，神色慢慢凝重起來，不少人低頭思索，方才急於北上皖地的心思淡了大半。
“退一步講，就算我們順利擊潰清水兵團，拿下皖區一部分地盤又如何？”顧沉舟繼續說道，“皖區各方勢力交錯，偽軍、各路游擊武裝犬牙交錯。我們就算打贏，短時間內根本抽調不出足夠兵力長久駐守。這片區域沒法併入我們華南鐵三角的聯防體系，守不住，最後只能主動撤回來。忙活一場，頂多繳獲一批武器糧食，戰術上算是勝仗，戰略上得不到穩固的根據地，屬於一場無根的勝仗。”
說完皖區的利弊，顧沉舟手指移向荊楚方向。
“再說說大野吾兵團。荊楚一戰他損失不小，可老牌師團的底子還在。城池密集，據點互相支援，屬於易守難攻。向西進軍荊楚，同樣存在戰線過長的問題。而且荊楚背靠華中日軍主力叢集，一旦戰事擴大，源源不斷會有援軍支援大野吾，很容易演變成長期消耗戰。我們現階段的目標是穩固贛區，沒有必要主動深入華中腹地，和日軍主力叢集硬碰硬。”
講到這裡，答案已經漸漸清晰，周衛國率先反應過來，試探著開口：“司令，這麼看，您打算對土橋一次動手？”
“沒錯。”顧沉舟重重點頭，目光落在浙閩交界的邊境地帶，“目標，就是浙閩的土橋兵團。”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聲議論。
何書光皺起眉頭，忍不住提問：“司令，土橋還有十萬兵力，雖說殘兵居多，依託山地修築了不少工事，打起來怕是要付出不小代價，比起清水兵團難度大太多了。”
“難度確實更大，可收益也完全不一樣。”顧沉舟條理清晰，慢慢拆解，“第一，戰場緊貼贛區東線邊境。我們在家門口作戰，補給線短，糧草彈藥輸送便利，傷員能夠快速送回根據地醫院救治，進退全都由我們說了算，不存在孤軍深入的風險。五萬警備部隊留守原有防線，後方安穩，不用擔心根據地遭到偷襲。”
“第二，土橋兵團就堵在我們東大門外，相當於一把尖刀一直抵在胸口。只要土橋還在浙閩站穩腳跟，我們就必須長期分出大量兵力警戒東線，永遠無法放開手腳向其他方向拓展。只要重創土橋兵團，摧毀他西部前沿所有據點，把防線向東推進，贛區東部的威脅直接大幅緩解。往後很長一段時間，日軍再也沒有能力組織大規模兵力西進窺伺贛區。”
“第三，土橋兵團是東南沿海日軍僅剩的機動野戰力量。這支部隊垮下去，整個華東、華南日軍防線相互之間的聯絡通道就會出現缺口。往後我們和桂區、粵區協同行動，主動權會牢牢握在華南鐵三角手裡。這不單單是打贏一場仗，是直接改變整個華南戰場的格局。”
顧沉舟看向眾人，聲音沉了幾分：“我清楚，啃土橋這塊硬骨頭，訓練許久的將士免不了流血犧牲。可戰爭不能只貪圖輕鬆取勝。一場代價小、後勁不足的勝仗，比不上一場能徹底扭轉周邊態勢的苦戰。我們耗費大半年建設根據地、擴充兵工廠、整訓部隊，積攢實力，不是為了打幾場不痛不癢的小仗撈繳獲，是為了掃清家門口的威脅，站穩腳跟。”
一眾將領靜靜聽著，細細掂量其中的輕重。
先前大家只看見清水兵團實力最弱，卻忽略了遠距離作戰的巨大隱患，也沒有想過打贏之後能不能守住戰果。經過顧沉舟這麼一番剖析，所有人心裡豁然開朗。
李國勝緩緩開口：“司令說得透徹，是我們眼光短淺，只盯著眼前的強弱對比，沒有全盤考量後方安危和長遠佈局。如果主力北上皖區，根據地空虛這個隱患，確實太過兇險。相比之下，進攻土橋，穩妥得多，戰略價值也更高。”
“沒錯。”周衛國跟著附和，“土橋盤踞浙閩已久，時時刻刻威脅贛東北，早晚會有一戰。與其等他休整完畢主動打過來，不如我們主動出擊，搶佔先機。”
不少師長紛紛點頭，之前傾向攻打清水兵團的將領，此刻全都轉變想法。
何書光思索片刻，抬起頭：“我們明白了，聽司令安排，主攻土橋兵團！弟兄們不怕硬仗，只要部署妥當，我們第一軍願意承擔主攻任務！”
“第二軍隨時待命，可以負責側翼牽制，阻擊日軍增援部隊！”
“第三軍做好機動預備隊，抓住戰機擴大戰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