贛區全境淪陷已久,從北到南,從東到西,日軍的據點像釘子一樣釘在每一座城市、每一條交通要道上。
要整個贛區,意味著要把這些釘子一顆一顆地拔掉,意味著要和日軍在贛東、贛北反覆拉鋸,意味著傷亡不會小。
但方誌行沒有猶豫,他點了點頭,把戰略總目標寫在記事本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勤務兵送晚飯來了。
顧沉舟擺擺手,示意放到旁邊桌上,他現在不想吃飯,腦子裡那些東西還沒理順,胃裡像是堵著一團東西,什麼也塞不進去。
他在想一件事。
榮譽第一集團軍南下作戰,如果只是打下一個贛南、一個贛西,那不過是一場區域性勝利,和之前的湘北會戰沒有本質區別。
打了勝仗,報紙上登幾天,軍民振奮一陣子,然後呢?
然後繼續在贛北守著,等著日軍下一次進攻,等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的那批美援裝備。
不,不夠!
顧沉舟在湘北會戰結束後的那段時間裡,反覆想過一個問題:為什麼打了這麼多年,明明仗越打越好,可老百姓心裡的那種絕望感,始終沒有消散?
他後來想明白了,因為沒有一場仗讓全國人民覺得,鬼子真的要完了。
臺兒莊大捷,舉國振奮,可沒過多久徐州就丟了。
萬家嶺大捷,殲敵萬餘,可武漢還是淪陷了。
湘北大捷,斃傷數萬,可大部分人心裡想的是:打得好是好,但離趕走鬼子還遠著呢。
每一次勝利,都像是黑暗裡的一根火柴,亮一下,滅了,然後又是漫長的黑暗。
老百姓需要的不只是一根火柴,他們需要一盞燈。
一盞能一直亮著的燈,讓他們相信,天真的要亮了。
“志行,”顧沉舟的聲音忽然沉穩下來,“明天開會,我要宣佈一個行動代號。”
“什麼代號?”
“曙光行動。”
方誌行手裡的筆頓了一下,然後鄭重地寫下了這四個字。
方誌行咀嚼著這兩個字的味道,慢慢明白了總司令在想什麼。
曙光,不是勝利,不是終局,是黎明前的那道光。
光來了,天就要亮了。
顧沉舟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夜空。
南昌城裡零零星星有幾盞燈火,遠處贛江的水聲隱隱約約。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弟兄們,再等一等。天亮之前,我們先把路趟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