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團臨時指揮所挪到了城西的一處堅固民房裡，田中新一揹著手站在地圖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身前的沙盤上，代表己方兵力的標識一片混亂，輜重部隊折損過半，南下主幹道被炸得坑坑窪窪，至少三五天內無法通行重灌備。
“師團長閣下，統計結果出來了。”參謀官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此戰我軍陣亡七百二十餘人，負傷九百四十餘人，山野炮損毀十二門，運輸卡車損毀二十七輛，囤積的彈藥、糧草被炸燬近六成。南北兩條主幹道均遭重磅炸彈轟擊，路面完全損毀，重炮、輜重短期內無法南下。”
田中新一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意。他征戰半生，打過無數勝仗，也吃過不少敗仗，卻從未像今天這樣憋屈。地面戰場節節勝利，合圍桂軍、智取全州、兵臨桂林，每一步都算得精準無比，卻偏偏栽在了空中力量上。
對方牢牢握著制空權，想炸就炸，想投就投，而他手裡的防空火力寥寥無幾，根本無力反制。
“公路搶修需要多久？”
“最少七天。”參謀據實回話，“大型工程機械不足，全靠人力填埋彈坑，加上隨時可能遭遇二次空襲，進度快不起來。”
“七天……”田中新一低聲重複了一遍，指尖在地圖上慢慢滑動，從全州一路向東，最終停在了賀州的位置。
強攻桂林的計劃暫時擱淺，繼續耗在全州原地休整，只會白白浪費時間，還得天天提防空襲。
既然南面走不通，那就先往東打。
他很快想通了關節，轉頭吩咐：“接通東線土橋司令官的專線，我要親自和他通話。”
通訊兵立刻操作電臺，沒過多久，線路接通，土橋一次略顯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田中君？全州空襲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損失不小吧。”土橋一次語氣沉重，“南雄這邊也一樣，支那空軍昨天低空掃射陣地，還空投了物資，城內守軍補給補齊，短期內更難拿下了。”
“空襲只是一時之挫，動搖不了大局。”田中新一語氣平穩，直奔主題，“土橋君，目前南北兩線強攻都不順，繼續各自為戰，只會被支那軍逐個牽制。我有個想法，你我東西對進，先打通全州—賀州—南雄一線的粵桂走廊，兩軍會師之後，再合力圍殲當面支那部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土橋一次的聲音再度傳來，帶著幾分思索：“你的意思是，先打通聯絡線，把東西兩片戰場連成一片？”
“沒錯。”田中新一聲音篤定，逐條分析利弊，“如今支那軍三線分兵，南雄有第1軍，鐘山、桂北有第2軍、第3軍和桂軍殘部，兵力分散。我們東西對進攻打賀州，一來可以打通兩軍補給通道，共享兵力輜重；二來可以把支那第3軍、第1軍、粵軍殘部分割開來，使其首尾不能相顧，後續逐個圍殲。”
“等走廊打通，我們合兵二十萬，再西進攻打桂林、柳州，哪怕他們有空中優勢，也擋不住我軍地面重兵壓境。”
土橋一次聽完，當即拍板：“好！就這麼打！我這邊立刻抽調主力西進，先打賀州，和你部會師。南雄留少量部隊圍困即可，第1軍就算有物資補給，也不敢貿然出城野戰，翻不了天。”
兩人很快敲定了具體部署，東西兩線同步調兵，目標直指賀州。
掛掉電話，田中新一立刻召集麾下軍官，下達作戰命令。
“步兵第55聯隊，作為東路先鋒，全員輕裝，即刻出發，沿山道東進，目標賀州城。配屬獨立混成第15旅團第2、第3步兵大隊，合計八千兵力，統歸第55聯隊長指揮。”
“沿途避開主幹道，走山間小路，防備支那空軍偵察轟炸。不求速勝，但求穩步推進，拿下賀州外圍山地，等待東線兵團會師。”
第55聯隊是第18師團的核心主力，常年征戰緬甸叢林，野戰能力極強，是他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用這支部隊打先鋒，他很放心，因為絕沒有輸的道理。
“師團主力留在全州休整，搶修道路，同時擺出南下姿態，牽制桂林方向的支那第2軍，不讓他們分兵東援。”
命令層層下達，日軍各部立刻行動。
當天下午，第55聯隊便完成集結，八千名日軍士兵盡數輕裝，只攜帶步槍、擲彈筒和少量輕型迫擊炮，馱馬載著彈藥乾糧，沿著東側的山林小道，悄無聲息地向著賀州方向開進。
隊伍拉得很長，隱蔽在山林溝壑之間，避開開闊地帶，最大限度規避空中偵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