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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舟站在地圖前，指著金華的標記說：
“山城怎麼想，我們管不了。他們愛扯皮就讓他們扯去，我們只管打好自己的仗。眼前的機會千載難逢，土橋的脊樑骨在衢州被我們打斷了，佐佐木的援軍在皖南被打殘了，大野吾和清水在宜春、玉山碰得頭破血流，整個華東的日軍防線出現了真空。我們必須在他們喘過氣來之前，把防線推到金華—麗水一線。”
他把手掌往地圖上金華的位置一拍：“打完這一仗，整個浙贛戰場的主動權就徹底掌握在我們手裡。到那時候，不管山城給不給錢、給不給糧、給不給名義，我們都有足夠的底牌，我們有穩固的根據地，有能打勝仗的軍隊，有民心，有友軍。這些，比什麼嘉獎都管用。”
衢州大捷的餘波遠未平息。
顧沉舟在浙西整軍備戰、向東推進的同時，遠在山城的幾股暗流也在悄然湧動，它們彼此交織，正在醞釀一場看不見的博弈。
孔祥熙在軍委會上沒能扳倒顧沉舟，陳誠和白崇禧聯手為顧沉舟辯護，讓他的彈劾無疾而終。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就此罷休。
回到公館後，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咽不下這口氣。
正面打不動，那就從側面挖，他顧沉舟不是自詡清官嗎？
不是殺了李敬堂、趙秉坤之後，在贛區搞了一套自己的財政和軍工體系嗎？
好，那就查。
一個兵工廠，一個稅收體系，他經營了這麼久，不信找不到半點把柄。
他把心腹幕僚叫進書房，面授機宜：“你親自去一趟贛區，以軍政部‘審計戰時財政’的名義，不要大張旗鼓，但也不必偷偷摸摸。就是例行公事，讓人挑不出毛病。重點查兩樣東西：第一，兵工廠的物資進出賬。他們自產槍炮彈藥，原料從哪裡來，成品到哪裡去，有沒有倒賣物資、有沒有賬外資金；第二，地方稅收的收支明細。他們在贛區自行收稅，這筆錢有沒有入公賬，有沒有用於私人用途。哪怕只是一筆小賬對不上，也給我記下來。”
幕僚心領神會，低聲問道：“先生，如果查不出問題呢？”
孔祥熙冷笑一聲：“查不出問題也要查。特派員往他防區裡一戳，本身就是一種敲打。讓所有人都知道，山城的眼睛在盯著他。他顧沉舟不是鐵板一塊，他手下的人未必個個都乾淨。只要有一個人露出破綻，我們就可以順藤摸瓜。”
與此同時，孔祥熙和宋子文還透過各自的渠道向老蔣施壓，建議在浙西新拿回的六縣安排“中央委派”的行政官員。
表面上是為了加強中央對地方的管理，實際上是想在顧沉舟的防區裡安插釘子，試探他的反應。
如果顧沉舟拒絕，就是抗命；如果顧沉舟接受，就是示弱。
無論他怎麼做，山城都能找到下一步下手的機會。
黃山官邸，老蔣的案頭始終擺著兩份檔案。
左邊是軍委會整理的衢州戰報，戰果煌煌，無可挑剔；右邊是孔祥熙新送來的密函，字裡行間都在暗示顧沉舟擁兵自重、尾大不掉，建議儘快向贛區和浙西派遣中央官員，“以固國本”。
兩份檔案，一份是功，一份是疑，像兩塊磁鐵的同極，同時壓在他的心頭，互相排斥又互相糾纏。
他提起筆，在便籤上寫下“顧沉舟”三個字，又在旁邊畫了個問號。
問號後面，他又寫了兩個字：“陳誠。”
他並非不想削顧沉舟的權，但眼下確實不是時候。
華東戰局剛剛出現轉機，顧沉舟正在籌劃東進金華、麗水，日本人在浙西還沒有被徹底趕出去，這時候動顧沉舟，等於自斷臂膀。
更何況，顧沉舟背後站著陳誠，陳誠在軍中經營多年，從第六戰區到第九戰區，從中央軍到地方部隊，門生故舊遍佈全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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