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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華麗水相繼攻克，浙西、浙中防線連成一片。
榮譽第一集團軍主力在連續作戰數月之後，終於得到了一個難得的喘息之機。
各部按照顧沉舟的命令進入休整期，補充兵員、檢修裝備、清點繳獲、安葬陣亡將士。
前線暫時沒有大的戰事，只有各師派出的小股偵察部隊和游擊隊配合，持續襲擾日軍的交通線，保持對敵壓力。
然而，後方卻不平靜。
就在顧沉舟坐鎮衢州籌劃下一階段作戰方案的時候，山城派出的特派員抵達了贛區。
此人名叫孫維廉，掛著軍政部審計處少將主任的頭銜，說是奉軍政部之命前來審計戰時財政，實則是孔祥熙精挑細選的心腹，他此行的目的十分明確：查閱贛區兵工廠的物資進出賬和地方稅收的收支明細，試圖從經濟問題上找到顧沉舟的把柄。
孫維廉到的那天，衢州下著細雨。
鄭綱親自去車站接人，只帶了一個副官和一輛吉普車，沒有儀仗，沒有歡迎詞，簡單得近乎冷淡。
孫維廉撐著傘從車廂裡走出來，看見月臺上只有鄭綱一個人，心裡便沉了一下，他見過太多地方大員迎接中央特使的排場，越是熱情，越是有鬼；越是冷淡，越說明對方有底氣。
鄭綱把他安排進了贛區招待所，備了一桌接風宴，四菜一湯，沒有酒。然後公事公辦地把人請到了財政辦公室。
孫主任，這是兵工廠過去十二個月的物資臺賬，這是各縣稅收收支的明細表，這是撫卹金髮放的名冊和回執，這是救濟糧和物資的發放記錄。他把厚厚一摞賬本推到孫維廉面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客氣，另外，根據我軍實行的錢糧公開制度，每月收支明細都會抄成告示貼在城門口，供百姓監督。孫主任要是覺得賬本不夠，隨時可以去城門口看。
鄭綱從櫃子裡搬出幾摞賬本。
孫維廉是帶著任務來的，自然不會因為鄭綱的配合就放鬆警惕。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花了整整三天時間翻賬本，一筆一筆地核對。
兵工廠的原料採購、成品入庫、部隊領用；各縣的稅收徵收、上繳、留存；撫卹金的撥付、簽收、回執——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有據可查。
字跡是不同的人寫的，但格式統一，簽章齊全，連一張塗改的紙都找不到。
他還親自去了一趟兵工廠，隨機抽查了三批剛下線的彈藥，賬物相符，分毫不差。
又去了兩個縣城的城門口，親眼看了張貼在告示欄上的月度收支明細，百姓圍在告示前指指點點，有人還拿著賬本對照，顯然這套不是做給他看的，而是真真正正實行了很久。
查了數日，孫維廉不僅沒能找到任何經濟問題的把柄，反而發現了一個讓他不安的事實：贛區的財政管理比軍政部直屬的後勤系統還要規範透明。
這裡的每筆錢、每粒糧、每發子彈，都有清晰的去向，甚至能追到具體的經手人和領取單位。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試圖找兵工廠的管事單獨談談時，那個四十多歲的老會計直接把他帶到了廠門口的告示欄前，指著上面自己的名字說：孫長官，您要查我，查這兒就行。上個月我經手的三百塊大洋，買鋼材的，每一筆都貼在這兒。您要是查出我多拿了一分錢，不用您動手，廠裡的工人就能把我撕了。
孫維廉看著那個老會計坦然的眼睛，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一個能查的地方。
顧沉舟不是把賬做得天衣無縫，他是把本身變成了一道銅牆鐵壁。當所有人都盯著賬目的時候，貪汙就變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回到招待所，關上門，給孔祥熙發了一封密電，措辭謹慎卻意思明確：
孔先生，贛區賬目滴水不漏，查不出問題。非但查不出問題，其財政管理之規範透明，較之軍政部後勤系統有過之而無不及。另，此地民風對顧沉舟極為擁戴，官吏畏之如虎，無從下手。維廉無能，請先生示下。
孔祥熙收到電報時，正在山城的公館裡用晚飯，他看完電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瓷碗震得跳了起來。
廢物！他低聲罵了一句，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不甘心就這樣空手而歸，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名正言順派人進入贛區的機會，查了這麼多天，竟然一無所獲，這怎麼向他背後的那些利益關係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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