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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江前一天傍晚,浙東上空雲層急速增厚。
冷空氣前鋒抵達,氣溫驟降,江風一陣緊似一陣,卷著溼冷的水汽往人衣領裡鑽。
富春江上的水汽翻湧成團,天色比往常更早地暗了下來,遠方江面與天幕糊成一片,幾乎分不出界限。
方誌行拿著氣象組剛送來的報告走進指揮部,聲音裡壓著一絲興奮:司令,今夜後半夜將有大霧,並伴有陣雨,能見度不足二十米,持續時間至少六個時辰。這是渡江最好的視窗。
顧沉舟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漸漸濃起來的暮色,沉默片刻後轉過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淥渚位置輕輕一點:子時三刻,動手。
聲音一錘定音。
整個指揮部裡的空氣都隨之繃緊了。
渡江部隊早已編組完畢。
先遣隊是第1軍第1師第1團的加強營,約八百人,由何書光親自指揮,承擔首批搶灘任務。
第一梯隊是第1師主力兩個團,約四千人,緊隨其後過江,佔領並擴大灘頭陣地。
第二梯隊是第2軍第5師,約八千人,過江後向東南方向展開,警戒並切斷北岸日軍增援路線。
第三梯隊是第3軍第7師,約七千人,待前兩梯隊站穩腳跟後渡江,向北岸縱深穿插,直搗淥渚東北方向的中隊部。
渡河器材早已秘密藏在淥渚南岸的蘆葦蕩中。
從贛區和浙中徵集來的三十餘艘漁船、六十餘架竹筏、四十多隻臨時趕製的木筏,外加少量繳獲的日軍橡皮艇,全部做了偽裝。
所有船隻都拆散了桅杆,用草蓆和葦葉苫蓋,在蘆葦叢中藏得嚴嚴實實。
南岸正面日軍的觀察哨和偵察機始終沒有發現這些寶貝。
入夜後,田家義率飛虎隊四十餘人分三批提前渡江,他們的任務是在主力渡江前解決北岸前沿崗哨,切斷電話線,並在適當時刻襲擊中隊部,製造混亂。
飛虎隊員們穿著深色短衣,身背短槍和匕首,腰間纏著細繩索,乘著小划子在風雨欲來的江面上悄然北渡,如同幾片融入夜色的影子。
子時三刻,江面上風急雨驟,大霧如期而至。
霧從江心升起,貼著水面翻滾,把上下游幾里內的江面都吞了進去。
南岸訊號燈被蒙上紅布,朝江面閃了三下。
第一批三十艘漁船和竹筏從蘆葦蕩中無聲滑出,組成三個波次,沿預先標定的航線向淥渚方向進發。
每隻船上都坐滿了全副武裝計程車兵,步槍橫在膝上,手榴彈掛在胸前,船頭各有一名熟悉水情的老船工操槳。
江水在風雨中翻滾,浪頭打在船幫上,冰冷的水花不斷潑進船艙。
士兵們用事先準備好的木瓢和鋼盔奮力向外舀水,沒有一個人說話,只聽見風雨聲、槳聲和壓抑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
風雨聲蓋過了划槳聲,也遮住了船隊的行跡。
對岸的日軍探照燈在正面陣地上來回掃射,光束像白色的長棍在雨霧中攪動,卻無人注意到上游淥渚方向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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