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陡然一轉，語氣凜冽：“但遠遠不夠。”
“二十萬人，不是二十個萬人隊簡單疊加。什麼時候四大野戰軍、直屬旅團、警備部隊、後勤補給、工兵炮兵、通訊特戰，能做到二十萬人如同一人，動則同動、止則同止、攻則同突、守則同固，前沿突擊、側翼掩護、炮火延伸、後勤跟進無縫咬合，才算真正成軍。”
“你們的強軍路，只走了一半，沒人能歇氣、沒人能鬆懈。”
全場將官士兵筆直肅立，無一人交頭接耳。
楊才幹素來不喜空泛訓話，可今日句句入心。他全程跟進渡江演練，親眼看見第四軍的迅猛突擊，也親眼看見那處致命的側翼縫隙。顧沉舟不苛責、不罵人，只點透要害，卻比厲聲訓斥更讓人警醒。
散會後，他找到周衛國，低聲嘆道：“司令今天沒罵人，可比罵人還讓人心裡發沉。問題擺在明面上，我們自己看不見，人家一眼看穿。”
周衛國點頭輕嘆：“這才是真練兵。最怕的是自己覺得完美，別人看著滿是漏洞。現在查漏補缺，戰時就能少死人、多勝仗。”
演訓落幕，部隊未做半分休整，即刻轉入實彈輪訓階段。
富春江南岸灘頭、贛區深山靶場、浙中丘陵攻防陣地，全域開放實彈點位。四大野戰軍輪番進場，每日槍炮轟鳴不絕。
新兵第一次直面真炮實彈，有人震得耳膜發麻、渾身僵硬，有人臥倒後遲遲不敢抬頭，皆是常態。老兵帶隊分組實訓，開設聽聲辨炮、彈道預判、防炮轉移、應急隱蔽專項科目，動用繳獲日軍制式火炮、我軍自產彈藥，在安全可控範圍內，讓所有新兵沉浸式感受戰場炮火節奏、硝煙氛圍。
顧沉舟定的規矩直白硬核：操場練規範，戰地練血性。平時多流汗、多糾錯，戰時少流血、少崩盤。這句話，迅速成為全軍訓練場最高準則。
數月以來，楊才幹一直緊盯第四軍整訓。這支全新組建的部隊，兵員新、底子薄、骨幹少，是全軍最年輕的主力師。可何書光治軍極嚴，抓訓練摳到每一個單兵動作、每一次班組配合、每一場攻防節奏，完全以老牌主力標準嚴苛打磨新軍。
一次急行軍穿插隨即射擊考核，第四軍某連全員奔襲五公里後，無休整即刻佔位，三分鐘完成全員臥倒、架槍、校準、齊射，環形報靶成績，命中率、規整度，絲毫不輸第一軍老牌老兵連隊。
夜裡軍部食堂，楊才幹端著飯碗，由衷對周衛國感慨：“何書光這小子，是真能扛事。第四軍這群新兵，短短數月練出主力風骨，這苗子，將來絕對能帶大仗、帶大軍團。”
周衛國淡淡一笑：“司令親手挑的人、親手定的訓法、親手鋪的路，麾下從無孬種。”
兩人對視一眼，皆在彼此眼底看見明晰的答案。
眼前這支榮譽第一集團軍，早已徹底蛻變。不再是昔日依託地利、憑藉血性死守的偏師勁旅。它擁有完整四野編制、特種兵直屬體系、穩固後方兵工、成熟民生根基、百萬擔戰略存糧、系統化練兵機制。
它，是一支真正可以立足東南、問鼎華東、反攻跨省的野戰軍團。
金華軍部，整軍總結短會如期召開。顧沉舟不鋪陳功績、不贅述成果，只敲定三條鐵律。
“第一，徹底紮根浙中新復各縣，完善基層政權、民生治理、鄉村體系，把收復區徹底變成穩固腹地。第二，全速提速軍工產能，彈藥、火炮、器械、被服、糧儲持續爬坡，保證二十萬大軍無補給短板、無物資瓶頸。第三，全軍保持戰備峰值，細化渡江作戰全套預案，兵種協同、梯隊編組、後勤跟進、敵後配合全部落地。”
最後，他起身環視滿屋將星，目光穿透窗欞，望向江北硝煙籠罩的杭州方向，聲音沉穩而厚重：“對岸岡部還在築工事、守僵局、耗對峙，杭州城還在日寇鐵蹄之下。我們不急一時決戰。”
“我們要做的，是蓄盡全力、補盡短板、扎盡根基。等我們戰力徹底成型、後方徹底鐵固，等日軍耐心耗盡、破綻百出、兵力枯竭之時。”
“屆時，我們一舉渡江、收復北岸、拿下杭州、挺進滬寧。”
“從今日起，所有人，練兵、守土、興業、固本，靜待天時。”
會議散去，諸將依次離場。
楊才幹走在最後，踏出房門時，回頭望了一眼。
顧沉舟背對著眾人，立在巨幅華東戰局地圖前。指尖輕輕從富春江南岸劃過江面，穩穩越過北岸層層防線，劃過杭州城，一路延伸向更東邊的上海、更北邊的廣袤疆土。
那一道淺淺的指尖軌跡，是整支二十萬鐵軍，未來勢不可擋的反攻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