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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沉舟伸出手指，先在餘杭城上點了一下：餘杭，九萬日軍縮在城裡，已經被我們圍了四面，跑不掉。
然後他的指尖往西滑動，落在廣德、安吉一線：清水，五萬日軍十萬偽軍，從西邊壓過來，衝我們的糧道。接著指尖向南畫了一條弧線，落在贛北邊境，大野吾，一個加強聯隊加偽軍，在贛北佯動，擺架勢牽制我們。他收回手，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張臉。
你們看明白了嗎？岡部以為自己是在求援，其實他一封電報，把鄂皖兩區的鬼子都叫出來動了。他以為能扯散我們的兵力，可反過來看，他把兩區鬼子的位置、方向、兵力規模，全在電報裡說清楚了。我們不用費力氣去猜了，情報擺在桌面上，清清楚楚。
顧沉舟頓了一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仗打到現在，已經不是奪一城一池的事了。岡部在餘杭圍城，我們把餘杭圍住就行，不急著敲碎他。真正要防的，是西邊的清水和大野。他們是兩條毒蛇，一個咬我們的糧道，一個咬我們的後路。這兩個咬住了，餘杭就拿不穩。
顧沉舟站直了身子，開始逐條下令：第1軍、第2軍，主力合計九萬人，推進至餘杭城郊，完成東西南三面包圍。圍而不攻，切斷所有陸路交通，不讓一粒米、一發子彈從外面運進餘杭城。他看向楊才幹，你負責正面，周衛國的二軍負責東面接應，形成夾擊態勢。不要急著攻城，先把口子堵死。
楊才幹點頭：明白。圍死他。
第3軍，顧沉舟轉向李國勝，你剛拿下臨安，部隊還沒休整，但有一件事只能你來幹，回師浙西，阻擊皖區清水兵團南下。安吉、昌化的糧道不能丟。你不用跟他決戰，把他拖住就行。他五萬日軍十萬偽軍，我信你李國勝有本事讓他在山裡邊走邊掉隊。
李國勝站直了：司令放心，他進得來，不一定出得去。
顧沉舟又看向何書光：第4軍，前出贛北邊境，佈防在根據地最西側。大野吾如果只是佯攻，你就守；如果他來真的，你就給我頂住，等我騰出手來收拾他。
何書光用力點頭：盯死他。
最後，顧沉舟的目光轉向後排那幾位警備旅的幹部：八大警備旅全面動員。護路、護糧、肅清漢奸特務。地方民兵轉入戰時狀態，每一條村路、每一座倉庫都要有崗哨。讓老百姓知道，大軍在前面打仗，後方的路，靠咱們自己守住。
命令下達完，戲臺裡安靜了片刻。
楊才幹用粗糙的手揉了揉臉，說了一句：司令，這一仗，咱們的盤子鋪大了。餘杭九萬，清水十五萬，大野再加兩萬，加起來前後左右要對付超過二十萬敵人。
顧沉舟沒有迴避他這句話，他迎著楊才幹的視線，語氣平淡卻穩穩當當：是啊，鋪大了。可岡部是被圍在籠子裡的困獸，清水是長途奔襲的疲兵，大野是個出工不出力的滑頭。這三股敵人看著人數多，沒有一個能真正擰成一股勁。而我們——我們二十萬人在自己地盤上打，有糧有路有情報。你說，誰的勝算更大？
楊才幹沉默了兩秒，咧嘴笑了一下：那當然是我們。
日軍一方。
訊息傳到餘杭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岡部直三郎站在西湖邊那座日軍司令部的二樓視窗，手裡攥著臨安失守的電報稿，臉色被窗外的夜色和屋內的燈光切成兩半。
臨安拿回的訊息像一桶冰水從頭澆下來，他站在窗前一動不動地看了很久，雨絲從敞開的視窗飄進來，打在他的軍裝肩章上，他沒有躲。
副官端著熱茶進來，輕聲說了一句：司令官，臨安那邊……
岡部沒回頭，只是把手裡的電報稿攥成一團，然後慢慢鬆開，讓紙團落在地板上。
我知道，關城門吧。四座門全關。憲兵上街巡查，徵調城內所有糧食物資，有多少算多少。民夫……強行徵調，加固城防工事。
副官猶豫了一下：司令官，城內居民已經有些騷動……
岡部終於轉過身來。他的臉色很平靜，甚至有些疲憊：騷動就騷動。城破了，全都得死。你現在不徵糧，半個月後就是人吃人。去吧。
副官退出去之後，岡部坐回桌前，鋪開一張新紙，開始寫電報。
第一封給東京，陳明臨安失守、餘杭被圍的危局，請求大本營火速增援；第二封給鄂區大野吾師團，措辭懇切，懇請對方從側翼出擊，分散華軍兵力；第三封給皖區清水兵團，言辭比給大野的還要重一些，提到餘杭為華東根基，存亡攸關，希望清水儘早南下，打亂華軍後方部署。
寫完三封電報，岡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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