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之,吱呀一聲,門往裡開啟,但只開了一條狹窄的縫,可見門後掛著一沓厚厚的鎖鏈,一個含著哭腔的女人正舉著一把刀,顫抖而倔強的聲音從裡傳來:“我丈夫還沒從天留山回來,求求你們別再來了,他真沒有捲走你們的錢。”
林祝二人奇怪地互看一眼,祝珩之上前一步道:“請問您是村長夫人嗎?我們受村長相邀,自天留山而來,我姓祝,他姓林。”
“天留山?”
須臾,那沓鎖鏈吭啷落地,木門大開,那四十左右光景的女人忙扔下刀,破涕為笑,眼睛佈滿紅血絲:“是的是的,祝道長,林道長,快請進。”
他們一進去,村長夫人急切左顧右盼,裡三層外三層把門牢牢鎖回去。
院子明亮,整齊鋪曬著海帶、魚乾、蝦乾等,一如村長臨死前遞給林淮舟的那些海貨,鹹腥味溢滿空氣。
村長夫人熱情地倒了兩杯熱茶,燙到手也不理,急中帶喜問:“二位道長,我丈夫沒跟你們一起回來嗎?他一大把年紀身體不好,我本來不想讓他出遠門的,可他死活要去我也沒辦法。我兒子昨夜出海未歸,怕是凶多吉少,我只剩他一個人了。”
說罷,村長夫人眼淚掉個不停,哭得很兇,薄白的嘴唇抖個不停。
面對這種生離死別,祝珩之一張巧嘴都不知該如何提起,只能惋惜道:“夫人,請節哀。”
“什麼?”村長夫人一愣。
林淮舟默然,從乾坤袖中化出一罈骨灰、一個裝著二十兩銀子和一些海鮮乾貨的蒙塵包袱,道:“我們看到他時,他身體已經沒有一處是好的了,五臟六腑皆衰竭,幾乎是強忍疼痛靠著意志挺到最後,我們……實在無力迴天。”
村長夫人顫顫巍巍摸著她親手在包袱上縫製的“平安”二字,淚如雨下,捶胸頓足:“我就叫你不要去,不要去,怎麼就不聽呢!就會考慮別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出不了遠門,那我呢?兒子呢?我們自己家呢?”
話音未落,她兩眼一翻,唇色發白,當場暈了過去。
再次睜眼時,她已經躺在床上,像是睡了一覺醒來,胸腔沒那麼疼,摸著那冰涼的骨灰罈,她心裡現在只有淡淡的平靜,眼淚卻還是不住往下流。
門外,祝珩之坐在小板凳上拿根稻草逗螞蟻,林淮舟就地打坐靜修,他們敏銳地聽見屋裡低低的啜泣,齊齊抬眼。
祝珩之剛起身,村長夫人便赤腳衝了出來,抱著骨灰跪在他面前,砰砰磕頭:“懇請二位道長收服海妖,還我們安寧,讓我丈夫在黃泉之下安息!”
林淮舟扶起她:“夫人快快請起,我們前來,正是為了此事。”
祝珩之突然想到什麼:“在這之前,我們想先把令郎找回來,給您做伴,您看行嗎?”
村長夫人連連點頭:“好,好,太感謝了,我只剩他一人了,要是他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林淮舟不動聲色看了祝珩之一眼,那眼裡不是一如既往的嫌棄與煩厭,而是夾雜著某種比較柔和的觸動。
接著,村長夫人把島上發生的怪事娓娓道來。
一個多月前,島民們發現一片黑色海水的海域,也就是“黑水灣”。
那裡魚蝦極其豐富,網一撒下去,撈上來的數目,比其他海域打撈得要多好幾倍,去一次,半個月都不用愁,大家都搶著去了,可誰知,竟然冒犯了那裡的海妖,都死好幾百人了。
凡是去那片黑水灣打魚的男人,幾乎有去無回,出海的第二天,被榨乾的屍體會被衝回海岸。
村長請了四五個道士來驅妖,可一點用都沒有,折騰下來,倒是花了十幾兩銀子,本來祖上就靠海吃海,這都一個多月不敢出海了,大傢伙哪來的收入?
所以,後來村長提議再湊二十兩,去天留山請遠近聞名的天留雙壁下山。
在這段時間裡,大多數漁民沒法按時給店家供新鮮貨,他們便直接僱了打手上門催著要貨,沒貨賠錢,沒錢索命,要命就強搶妻兒。
村長又不在,個個你推我我推你,吵個不停,就是沒人敢去跟商家談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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