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群山鋪展向天際,層巒疊嶂望不到盡頭,刀削般陡峭的崖壁首插雲霧,漫山蒼翠林木遮天蔽日,峰頂被白茫茫的山霧層層纏繞,氤氳如煙似靄,前路被朦朧水汽隔絕,視線所及皆是一片縹緲。
葉嬌嬌勒住馬韁,緩緩抬眼打量著眼前這片地勢,心頭真切感受到何為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險。
她此刻終於徹底解開了心中長久的疑惑,難怪外界對王瞎子的惡名深信不疑,數十年間從無人敢踏入這片深山探尋真相。世人皆是道聽途說,靠著坊間流言拼湊出一個凶神惡煞的匪首形象,卻從未有人踏足這片絕地,親眼看見山寨內裡的模樣,謠言便如同紮根的野草,在市井間肆意瘋長,無人能夠戳破。謠言便這般代代相傳,成了所有人心中固化的印象。
她側過頭,看向身側靜靜佇立的陳二虎,眼底帶著幾分瞭然。這茫茫群山岔路縱橫,陷阱密佈,放眼整個隊伍,恐怕也只有長期在此生活的陳二虎,能精準找到通往山寨的路徑。
陳二虎察覺到身側投來的目光,緩緩轉過頭,對上葉嬌嬌的視線,鄭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跟我來。”
話音落下,一行人盡數催動馬匹,緊隨在陳二虎身後向前行進。隊伍後方的田忠,心底始終藏著一絲顧慮。他久經江湖,心思縝密。此刻身處荒無人煙的深山腹地,這裡本就是王瞎子的地盤,陳二虎剛剛歸順,誰也摸不準他是不是假意投誠,實則想借機脫身,甚至引眾人落入埋伏被圍剿。
他下意識想要快步走到前方,緊盯陳二虎的動向,可轉念想起葉嬌嬌的命令,又強行壓下了衝動。他深知小姐殺伐果斷、馭下極有手段,凡是真心臣服於她的人,從未有過背叛的先例。他願意相信小姐的眼光,也相信這份君臣之間的羈絆,只能壓下心底的不安,按捺住上前阻攔的念頭,任由陳二虎走在隊伍最前方引路。
一行人循著山間小徑,快步朝著鷹嘴崖深處行進。
策馬走在前方的陳二虎目光掃過地面,凌亂雜亂的腳印、草叢間若隱若現的暗紅血漬一一落入眼底。這些痕跡他知道肯定是前幾日和黑雲寨交手落敗後,手下弟兄護著重傷的王瞎子倉皇逃回山寨時留下的。
他眼底掠過一抹暗沉的憂色,指尖不自覺攥緊韁繩,心中不由得惦念起王瞎子的傷勢,不知道對方捱了那重重一擊之後,如今情況究竟如何。
山路愈發崎嶇陡峭,同黑雲寨的情況一樣,行至半山腰,馬匹己然無法繼續通行,眾人只能紛紛翻身下馬,改為徒步登山。
好在有陳二虎熟門熟路在前引路,山間暗藏的翻板、陷坑、絆索等諸多防禦陷阱,都被他一一避開,一路上有驚無險,沒有任何人觸發機關。
又攀爬了約莫半個時辰,雲霧稍稍散開,遠處一座依山而建的山寨輪廓漸漸清晰。高高的寨牆牢牢紮根在陡峭的懸崖邊緣,整座寨子彷彿懸在半空,看似搖搖欲墜,卻憑藉巧妙的地勢構築,安穩盤踞在崖頂,雲霧繚繞之間,竟褪去了匪寨的兇悍戾氣,反倒生出幾分世外桃源般的靜謐仙氣。
葉嬌嬌望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暗自感慨,這般易守難攻的地形,難怪官府數次派兵圍剿都無功而返,王瞎子能在此盤踞多年,護住一眾流離失所的流民,並非全靠一身兇名。








